第27章 砺身奉君

薛怀义被逐出宫的消息在宫里传了两三日，才渐渐平息下去。

集仙殿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武则天照常批阅奏章，照常召见大臣，照常留人侍奉——和从前没什么两样。仿佛那个人、那件事，从来没有发生过。

苏研也照常每日去集仙殿侍墨，照常回屋读书练字，照常傍晚跟采蘋学笛子。一切如常。
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

那夜回到住处，苏研躺在榻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一闭眼就是薛怀义被拖出殿门时的眼神——愤怒、不甘、绝望，像一头被赶出领地的野兽。还有那句话：“那些为陛下流过血、卖过命的人，最后都是什么下场？”

他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了些。

进宫半年了。第一次侍寝时的恐惧，御前犯颜时的冷汗，今日薛怀义那两巴掌如果真扇在脸上……他打了个寒颤。

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：这具身体虽然年轻，底子也好，但说到底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农家少年。没有经过任何训练，没有自保的能力。今日侥幸拦住了薛怀义一巴掌，明日呢？后日呢？万一哪天再遇到这种事，遇到更厉害的人，他拿什么挡？

不行，得练。

他翻身坐起来，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。

懊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是不是自己太大意了？进宫半年，没遇到什么伤筋动骨的大危险，居然连最基本的居安思危都忘了。如果早几个月就开始锻炼，今日何至于差点抵挡不住？

更何况，古代不比现代。没有医院，没有急救，没有抗生素。要是真生了重病，自己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，只怕被人往哪个犄角旮旯一扔，自生自灭。遇到真正的危险，也没有一搏之力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冷静下来，开始在黑暗中盘算。

练什么呢？

宫里不比民间。没有准许，不能明目张胆地练武——一个内供奉，整天舞刀弄枪，传到御史耳朵里，参他一本“心怀不轨”，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但完全不动也不行。他需要的是那种看起来像养生、实际上能强身健体、关键时刻又能制敌的东西。

他想起前世在网上看过的一套军体拳。

那是真正的杀人技——锁喉、踢裆、反关节，每一招都奔着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去，凶险凌厉。他记得视频里的示范者出手又快又狠，招招致命。评论区有人说，这套拳因为杀伤力太大，后来被禁了，公开流传的都是删减过的表演套路。

他当时只是猎奇看了看，没想到有一天会真的用上。

至于宋太祖赵匡胤自创的太祖长拳——他没见过，还是别贪多了。

但光练这个不行。动静太大，容易被人发现，而且纯刚易折，还需要一套养生的功夫打底。

他想起了五禽戏。

华佗创编的那套仿生功法，模仿虎、鹿、熊、猿、鸟五种动物的动作，既活动筋骨，又调理内脏。明日孟医监正好来请脉，以养生的名义请教他——这是正经的养生功夫，有出处，有名头，谁也说不出什么。

还有八段锦和太极拳。

慢悠悠的，看起来就是活动筋骨的。但他不确定这个时代有没有这两样东西。八段锦据说南宋才有，太极拳更是明朝才出现的。拿出来练，万一被人问起出处，他没法解释。

不如私下里练，如果有人问起，就说是自己根据五禽戏瞎琢磨的一套养生动作——把五禽戏和前世见过的那些拉伸动作揉在一起，应当足以应付问询了。

他在心里把几样排了排顺序：

五禽戏当“正餐”，有出处，不怕人问。自编的“养身术”当“配菜”，用来活动筋骨、拉伸肌肉。军体拳当“压箱底的宝贝”，不能让人看见，只在屋里关起门来练。

不过这些都是要熟练的，身体素质要好，遇敌招式要灵活运用，出手要快。如果敌手有武器，特别是刀枪之类的，还是能跑多远跑多远——肉身敌不过铁器。自己练得再好，面对刀剑，全身都是破绽。有机会再学学怎么用武器吧。

就这么定了。

三月初一，孟济民来请脉的日子。

苏研一早就在屋里等着。孟济民提着药箱进来时，见他面色红润、精神，不由得笑道：“公子气色不错，比半月前更好了。自进宫以来，公子的气色是越来越好了。”

苏研行了一礼，笑着说：“孟医监，我今天除了让您请脉，还有两件事想请教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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