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调令如山

新民街建成的第三天，萧长风正在工地上跟工匠们商量修城墙的事，狗儿气喘吁吁地跑来了。

“大人！京城……京城又来人了！”

萧长风心里一紧，放下手里的砖头：“什么人？”

“官差！穿着六品官的服色，带着一队人，现在就在县衙门口等着！”

萧长风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快步往回走。慕如雪跟在他身边，低声道：“六品官？比周世明还高一级？”

“周世明是编修，从六品。这个是正六品。”萧长风沉声道，“许文昭这次派的人，来头不小。”

县衙门口，果然站着一队官差。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官员，面容严肃，一身簇新的官袍，腰间的银鱼袋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见萧长风走来，他微微颔首：“萧县令？”

萧长风抱拳：“正是下官。不知大人是……”

那官员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，递给萧长风：“本官吏部考功司主事，姓郑。奉旨前来，给萧县令送一道调令。”

萧长风接过文书，展开一看，脸色顿时变了。

调令上写得清清楚楚：北川县令萧长风，政绩卓著，特擢升为平阳郡通判，正六品，即日赴任。原职由吏部另派官员接替。

平阳郡通判？那是郡守的副手，主管粮运、水利、屯田等事务，确实是升官了。但问题是——他得离开北川。

萧长风抬起头，看向郑主事：“郑大人，这调令……是不是太急了？北川这边还有很多事务没交接……”

郑主事摆摆手：“萧通判不必多言。这是内阁首接下的令，皇上也点了头的。你收拾收拾，三日内必须启程。至于北川县的事，自有新县令来接手。”

说完，他一甩袖子，带着人往驿馆去了，留下萧长风愣在原地。

慕如雪从旁边走过来，拿过调令看了一眼，脸色也沉了下来。

“许文昭这招，够狠的。”

萧长风苦笑：“升我的官，调我走，让我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北川，拱手让人？”

慕如雪摇头：“不只是拱手让人。你想想，新来的县令会是谁的人？”

萧长风心里一凛。许文昭的人。到时候北川的铁矿、民兵、谍报网络，全都会落入许文昭手里。他这一年多的心血，就全白费了。

“不能去。”萧长风咬牙，“我得想办法推掉。”

慕如雪看着他：“推掉？萧长风，这是吏部的调令，皇上点了头的。你推掉，就是抗旨。抗旨是什么罪，你知道吗？”

萧长风沉默。

他知道。抗旨不遵，轻则罢官流放，重则抄家杀头。

可他实在不甘心。

两人回到县衙，萧长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，盯着那份调令看了整整一个时辰。慕如雪端了碗面进来，放在桌上，轻声道：“吃点东西吧。”

萧长风摇摇头：“吃不下。”

慕如雪在他对面坐下，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其实，也不是没有办法。”

萧长风猛地抬头：“什么办法？”

慕如雪道：“调令上说，让你‘即日赴任’，但没说‘即日启程’对不对？你可以拖。”

“拖？”

“对。就说身体不适，腿伤复发，需要休养几日。拖个十天半个月，再说北川事务繁杂，需要交接。再拖个十天半个月。一来二去，一个月就过去了。”

萧长风皱眉：“然后呢？”

慕如雪嘴角勾起一丝笑意：“然后，就看那个新来的县令，有没有本事接手北川了。”

萧长风眼睛一亮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慕如雪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忙碌的工地：“北川不是别的地方。这里有三百民兵，只听你的话。有几千流民，只认你这个人。有沈安的生意，只跟你合作。新来的县令若是许文昭的人，你觉得他能镇得住？”

萧长风若有所思。

慕如雪转身看着他：“萧长风，你这一年多不是白干的。你在北川种下的根，没那么容易拔掉。新县令来了，若是识相，安安分分当他的官，那还好说。若是不识相，想动你的人、你的东西——你觉得陈三他们会答应吗？”

萧长风沉默良久，缓缓站起身，走到慕如雪身边。

“你的意思是，让我跟许文昭硬碰硬？”

慕如雪摇摇头：“不是硬碰硬，是拖。拖到许文昭没脾气，拖到朝廷换人，拖到你找到新的靠山。这世上，没有一成不变的事。许文昭现在权倾朝野，但谁知道明天呢？”

萧长风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：“慕如雪，你这脑子，是怎么长的？”

慕如雪白了他一眼：“别拍马屁。赶紧吃面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萧长风端起碗，大口大口吃起来。

第二天，萧长风开始“生病”。

他让陈三去驿馆给郑主事传话，说旧伤复发，腿肿得走不了路，恐怕得休养几日才能启程。郑主事半信半疑，亲自来县衙探望。萧长风躺在床上，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，脸色煞白（其实是慕如雪给他涂的粉），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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