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郡城风云

平阳郡城比萧长风记忆中更加繁华。

上一次来这里是赴鸿门宴，匆匆而来，狼狈而去，根本没心思细看。这次以通判身份走马上任，他才真正打量起这座郡城——西通八达的街道，鳞次栉比的店铺，来来往往的行人，比北川热闹十倍不止。

慕如雪跟在他身边，低声说：“平阳郡下辖七县，北川是最穷的一个。其他六个县，每一个都比北川富庶。”

萧长风点点头：“所以许文昭把我调到这里来，是想让我看看别人是怎么当官的？”

慕如雪摇摇头：“不，是想让你陷在这里。郡城的水深，关系复杂，你一个外来户，稍有不慎就会翻船。”

萧长风笑了笑：“那就试试看，我这艘小船，翻不翻得了。”

两人先找了家客栈住下，然后萧长风换上那身崭新的六品官服，去郡守府报到。

郡守府在城中心，占地极广，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。萧长风递上名帖，等了约莫一炷香，才被引进去。

周培源正在后堂喝茶，见萧长风进来，放下茶盏，似笑非笑道：“萧通判来了？腿伤可好些了？”

萧长风心里一凛。周培源怎么知道他腿伤的事？转念一想，郑主事肯定己经禀报过了。他躬身道：“多谢郡守大人挂念，下官腿伤己无大碍。”

周培源点点头：“那就好。坐吧。”

萧长风在下首坐下，有仆人上茶。周培源端起茶盏，慢悠悠道：“萧通判，你可知这次升迁，是谁举荐的？”

萧长风一怔：“下官不知。”

周培源笑了：“是内阁首接下的令。本官也是接到公文才知道，北川县那个年轻县令，一夜之间就成了本官的副手。”

萧长风心里飞快盘算。周培源这话是什么意思？试探？还是提醒？

他斟酌着道：“下官才疏学浅，骤登高位，心中惶恐。日后若有做得不到的地方，还请郡守大人多多指点。”

周培源摆摆手：“指点谈不上。你既然来了，就好好做事。平阳郡的粮运、水利、屯田，都归你管。事情不少，责任不轻。你先熟悉熟悉，有什么不懂的，问下面的人。”

萧长风起身：“是，下官一定尽心竭力。”

周培源点点头，端起茶盏。萧长风知道这是端茶送客的意思，识趣地告辞出来。

走出郡守府，慕如雪正在街角等着。见他出来，迎上来问：“怎么样？”

萧长风摇摇头：“周培源态度暧昧，看不出是敌是友。”

慕如雪想了想，道：“他本来就不是你的敌人，也不是你的朋友。他是郡守，要的是稳定。只要你不给他惹麻烦，他不会动你。”

萧长风点点头：“那接下来呢？”

慕如雪笑了：“接下来，你该去通判府报到了。新官上任，总得有个衙门。”

通判府在城西，是个三进的院子，比县衙小些，但也算气派。萧长风进去时，府里的属吏己经站成一排等着迎接。

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，姓钱，是通判府的主簿，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。他笑眯眯地给萧长风介绍府里的人——两个书吏，一个账房，几个跑腿的差役，加起来不到十个人。

萧长风皱皱眉：“就这些？”

钱主簿笑道：“大人，通判府本来人就少。上一任通判丁忧离任，己经空了半年，有些差役等不及，就自己走了。”

萧长风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他心里清楚，这些人里，不知道有多少是别人安插的眼线。

安顿下来后，萧长风把慕如雪安排在西跨院住下，对外说是请来的账房先生。慕如雪也不客气，当天就开始翻看通判府的账目和卷宗。

晚上，她把萧长风叫到书房，摊开一堆账本。

“你这个通判府，是个烂摊子。”

萧长风早有心理准备：“怎么说？”

慕如雪指着账本：“上一任通判走了半年，这半年里，粮运停了，水利废了，屯田荒了。七个县的粮账对不上，差着三千多石。水利工程的银子拨下去，修没修没人知道。屯田的册子上记着八千亩，实际上能种的不到三千亩。”

萧长风倒吸一口凉气。

慕如雪合上账本，看着他：“萧长风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萧长风苦笑：“意味着我这个通判，是个擦屁股的。”

慕如雪点点头：“而且是给前任擦屁股。这些烂账，你擦干净了，是应该的。擦不干净，就是你无能。到时候许文昭随便找个由头，就能参你一本。”

萧长风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有意思。”

慕如雪一愣：“有意思？”

萧长风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色：“我在北川的时候，是从一片空白开始。想怎么干就怎么干，没人管我。现在到了郡城，到处都是坑，到处都是套。这要是能闯过去，我萧长风才算真正入了官场的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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