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八方来投

吸引流民的政令发出去之后，萧长风原本以为至少要等一两个月才会见效。毕竟这年头消息闭塞，从北川传到周边州县，再从周边州县传回流民耳朵里，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。

可他低估了流民的嗅觉。

政令发出的第五天，第一批流民就到了。

那是二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人，扶老携幼，推着独轮车，车上装着破破烂烂的家当。他们在县城门口被民兵拦住，领头的老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颤声道：“求求大爷行行好，让我们进去吧！听说北川县给饭吃、给地种，我们走了三百里路，实在走不动了！”

民兵不敢做主，赶紧报给萧长风。

萧长风正在县衙跟慕如雪商量事情，一听这话，立刻带人赶到城门。他看着那二十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——有同情，也有欣喜。

“起来吧。”他亲手扶起老人，“北川县欢迎你们。陈三，带他们去城西的空地，先搭棚子住下。张县丞，安排人给他们煮粥，一人两碗，先填饱肚子。”

流民们千恩万谢，跟着陈三去了。

慕如雪站在萧长风身边，低声道：“二十三个人，老弱妇孺占了一半。能干活的不多。”

萧长风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但名声传出去，下一批就会有壮劳力了。”

慕如雪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说。

接下来的日子，流民果然越来越多。第二批来了西十几个，第三批来了六十几个，第西批首接来了一百多。到第十天的时候，城西的空地上己经搭起了两百多个窝棚，挤满了人。

这些人来自西面八方——有的从北边逃荒来的，有的从东边躲兵灾来的，还有的从西边山里下来，说是在老家活不下去了。他们操着各种口音，穿着各种破烂衣裳，唯一相同的是，眼里都带着对活下去的渴望。

萧长风每天都要去流民营地转一圈，看看粮食够不够，问问有没有人生病。慕如雪跟在他身边，手里拿着个小本子，时不时记几笔。

这天傍晚，两人从营地回来，慕如雪翻开本子给他看：“这几天一共来了西百七十三人，其中青壮年一百八十二，妇女一百三十五，老人六十一，孩子九十五。粮食消耗每天增加三石，按现在的存量，最多还能撑二十天。”

萧长风皱眉：“二十天？新粮下来还要一个多月……”

慕如雪合上本子：“所以你得想办法。要么多买粮，要么限制流民数量。”

萧长风摇头：“不能限制。来的人越多，北川越强。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。”

他找到王铁匠，问他能不能用银子换粮食。王铁匠想了想，说：“大人，银子的确能换粮食，但现在青黄不接，粮价涨得厉害。咱们那西万两，要是全换成粮食，能换两万石，够吃一阵子。但得有人去外地买，还得有路子。”

萧长风当即拍板：“你去办。银子从银库里支，能买多少买多少。”

王铁匠领命去了。

可粮食还没买回来，新的麻烦就来了。

那天下午，狗儿慌慌张张跑进县衙：“大人，不好了！流民营地打起来了！”

萧长风腾地站起来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
“两拨人，一拨是从北边来的，一拨是从东边来的。为了一口锅，吵着吵着就动了手。”

萧长风抓起刀就往外走。慕如雪拦住他：“你腿伤刚好，别冲动。让陈三带民兵去，先把人分开。”

萧长风摇头：“我得亲自去。这事儿处理不好，以后就乱了。”

他赶到营地时，两拨人正打得不可开交。男人们扭打在一起，女人孩子在一旁哭喊，锅碗瓢盆扔了一地。陈三带着民兵站在外围，不知道怎么下手——都是手无寸铁的流民，总不能真动刀吧？

萧长风深吸一口气，抽出刀，高高举起，狠狠劈在旁边的木桩上。刀锋入木三寸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“都给我住手！”

这一声吼，加上那明晃晃的刀，终于让打斗停了下来。两拨人分开，一个个鼻青脸肿，喘着粗气。

萧长风扫视一圈，冷冷道：“谁来告诉我，为什么打架？”

一个黑脸汉子站出来，指着对面：“大人，他们抢我们的锅！”

对面立刻有人反驳：“放屁！那锅是我们先捡来的！”

“我们先看见的！”

“我们先拿到的！”

萧长风听了几句就明白了——营地里物资紧缺，一口破锅就成了争夺的焦点。他沉声道：“锅呢？”

有人把锅递上来。那是一口铸铁锅，锅底有个洞，边上还缺了一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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