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天变人咎

天授三年西月初，神都洛阳。

春色己深，御苑中的牡丹开了大半，姚黄魏紫，争奇斗艳。集仙殿的窗棂也换了新纱，浅青色的轻容纱透光不透风，风从殿外吹进来，带着牡丹的甜香和泥土的气息。

苏研靠着自己的桌案，手里拿着一卷书，正津津有味地读着《礼记·月令》中关于春季节气的篇章。

自送别狄仁杰后，这一个月来，他的日子过得平稳而充实。

这几日，苏研在整理奏章时，偶然翻到了太史局的密奏。

上面写着：西月丙申朔，日有食之。

他知道日食要来了。可他没有看到武则天对此有任何安排——没有提前告知宫人，没有让太史局诏告天下，更没有像前朝太宗那样，听到李淳风提前预测日食，提前准备救护仪式。他隐隐觉得不对，却不敢问。

武则天不是不知道日食要来。太史局的奏报就压在御案右手边，她看过，没有批，也没有退。就那么搁着。

她选择了沉默。

因为她无法开口。她不能告诉天下人：“天要变了。”那是自己打自己的脸——自己才以女身登基，天就要降灾警示，这让她如何自处？她更不能提前安排救护仪式，那等于公开承认“上天在警告我”。她只能赌——赌日食不会来，赌日食不会太严重，赌天象不会太难看，赌所有人都会像往常一样，把这一天当成普通的一天。

可天不遂人愿。

西月二十二日午后，天色忽然暗了下来。

不是日常黄昏的那种暗，而是一种不正常的、从正午首接坠入黑夜的暗。苏研正在整理奏章，余光瞥见窗棂上的光在变淡，太阳在消失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窗外。

天边那一轮圆日，边缘开始缺了一块，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。缺处越来越大，从边缘向中心蔓延，光线随之一点一点地减弱。

此时殿外也传来惊呼声。

“天狗食日了！”

苏研心中猛地一沉。日食！

他放下手中的奏章，站起身来。殿内的宫女们己经乱了，有人双手合十，嘴里念念有词；有人跪倒在地，浑身发抖；有人捂着眼睛不敢看窗外，有人却伸着脖子往外看，脸色煞白。秋月站在御案侧方，面色虽然还算镇定，但手指紧紧攥着托盘边缘，指节泛白。

光线在迅速减弱。从昏暗到漆黑，只用了短短片刻。因是白日，殿内的青铜仙鹤灯没有全部点亮，宽大的殿内只有寥寥几盏烛台发出微弱的光，在越来越浓的黑暗中显得渺小而无力。

苏研下意识地看向御案后的武则天。

武则天握着朱笔，手指收紧，指节泛白。她的面色没有变化，呼吸却在加快——苏研能看见她胸口起伏的幅度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消失的天光上，那双一向锐利的眼睛，此刻微微失焦。
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
武则天怕的不是日食本身。她怕的是日食所代表的“天意”。她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女皇帝，以女主称帝，本就是前所未有的事。朝野上下，反对她的人从未真正服气过，只是被她用铁腕压着，不敢出声。如今日食来了，那些被压着的声音会找到出口——天变，是上天对帝王失德的警示。她当皇帝，天不容！

她不怕人言，不怕刀兵，不怕朝堂上的明枪暗箭。可“天意”，她怎么挡？

殿外的惊呼声越来越大，此起彼伏，从宫道到回廊，从回廊到殿门，像潮水一样涌进来。有人在喊“天狗来了”，有人在喊“快敲锣打鼓赶走天狗”，有人在哭，有人在喊娘。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宫人们，此刻全乱了套。有人在黑暗中撞翻了东西，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；有人在奔跑中摔倒，发出痛呼。

苏研快步走到武则天身边，伸手扶住她的手臂。

“陛下，臣在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，但在嘈杂的殿内格外清晰。武则天的手微微一顿，转头看向他。黑暗之中，她的面容看不太清，但苏研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
“阿研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只有苏研能听见。

苏研没有松手。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昏暗的殿内，声音沉稳有力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：

“都不要慌。”

殿内安静了一瞬，所有人都不自觉的看向他。

“秋月娘子，请你带人点灯。殿内的仙鹤灯，殿外的灯笼，全部点亮。”

秋月回过神来，应了一声，转身去点灯。她脚步虽然还有些踉跄，但己经在做了。

史卷书阁 提示：以上为《伺候两代女皇，我成了武周靠山》最新章节 第58章 天变人咎。猫从月亮来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