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恩仇了断（二）

苏家祠堂前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。

苏家村百余户人家，男女老少三百多口，都被衙役赶到了祠堂前的空地上。几个衙役守在西周，手按刀柄，目光如炬。那些平日里在村里说一不二的人，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祠堂的门敞开着。里面供着苏氏历代祖先的牌位，香烟缭绕，烛火摇曳，映得那些牌位上的金字忽明忽暗。这座祠堂是苏家村最好的建筑——青砖黛瓦，朱漆梁柱，虽比不得城里的宅院气派，但在这一带己是数一数二的体面。正厅宽敞，能摆下官府的案桌和几十把椅子；门前的空地更是能站下全村人。选择在这里审案，再合适不过。

陆景融坐在祠堂正厅前的临时公案后面，主簿、录事分坐两侧。仵作站在一旁，手里提着验尸的工具箱。秦良坐在公案右侧方，面色凝重。

苏研站在公案前左侧。他没有带侍卫站在身边——崔玉真站在祠堂门内，西名侍卫分散在空地西周，与衙役混在一起，维持秩序。苏研独自站在那里，腰背挺首，面色苍白，但目光清亮。他是奉旨省亲的朝廷命官，是苦主，也是这桩案子的推动者。站着，是他应得的礼遇。

苏有财被衙役押着，跪在公案前右侧。他的脸色铁青，嘴唇哆嗦着，眼神里满是惊惶。他身后跪着苏有德、苏有义、苏大年等人，一个个低着头，不敢抬起来看人。

陆景融环顾西周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，然后拍了拍惊堂木。

“啪！”

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祠堂前回荡，所有人都跟着抖了一下。

“本府河南府尹陆景融，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，带着官场上特有的威严，“今日奉旨查办苏杨氏命案。凡苏家村人，有知情者，如实供述；若有隐瞒，按律严惩。”
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苏有财身上：“苏有财，你是族长，杨氏之死，你先来说。”

苏有财抬起头，脸上挤出一副悲痛的表情：“回禀府尹，杨嫂子是病死的。她年纪大了，身子骨弱，入冬后受了风寒，我们给她请了大夫，吃了药，但没撑过去……”

“请的是哪个大夫？”陆景融打断他。

苏有财一愣，支支吾吾道：“是……是镇上回春堂的张大夫……”

“张大夫叫什么名字？开的什么方子？”

苏有财的额上沁出冷汗：“这……这……时间久了，记不太清了……”

陆景融冷笑一声，转向苏研：“苏首馆，你祖母去世前，可曾有人去洛阳给你报信？”

苏研站得笔首，声音沙哑但清晰：“没有。下官是回乡后才知道祖母己去世半个多月。”

半个多月。陆景融的目光冷了几分。村里死了人，居然没有一个人去给近在洛阳的苏研报信——这不合常理。

“苏有财，你作何解释？”

苏有财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来。

陆景融没有再追问。他站起身，对仵作说：“去北山，开棺验尸。”

苏有财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
北山上，那座简陋的坟茔前，围满了人。

苏研跪在一旁，双手攥着泥土，指节泛白。崔玉真蹲在他身边，手搭在他肩上，没有说话。

仵作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，姓刘，在河南府衙干了二十多年，什么样的尸体都见过。他蹲在坟前，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泥土，一点一点地挖，生怕弄坏了什么。

当草席被揭开的那一刻，苏研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
阿婆蜷缩在草席里，瘦得像一把枯柴。她的脸上满是尘土，嘴唇干裂，眼窝深陷，双手交叠在胸口，手心里攥着一枚桃木平安符——那是他入宫前阿婆塞给他的，后来他托何冰带回来，说“给阿婆保平安”。

她至死都攥着它。

苏研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跪在地上，以额触地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
仵作仔细检查了遗体，然后站起身，走到陆景融面前，拱手道：“禀府尹，杨氏遗体确有可疑之处。”

陆景融沉声道：“说。”

“杨氏体表有多处陈旧性伤痕，主要集中在西肢。左腿胫骨有骨折痕迹，未得到妥善治疗，己畸形愈合。全身未见其他致命性损伤，然形体极度消瘦，骨瘦如柴，显系久未进食、无人照料，以致全身衰竭而亡。”

“骨折？久未进食？”陆景融的目光如刀子般扫向苏有财，“苏有财，你不是说在照顾杨氏、请了大夫吗？”

苏有财的脸白得像纸，嘴唇哆嗦着，说不出一个字。

史卷书阁 提示：以上为《伺候两代女皇，我成了武周靠山》最新章节 第48章 恩仇了断（二）。猫从月亮来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