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通宵勘档

苏研把笛子小心放回锦盒里，双手递给秋月——让她先帮自己保管一下。然后他回到御案前，斟酌着开口：

“臣方才整理奏章时，把陇右道的折子都翻了一遍。折子上说，去年此时，陇右道报的是堤坝决口，朝廷拨了钱粮，也派了人。但今年又报堤坝没修，钱粮不知去向。臣斗胆——想和江采薇娘子一起去查查这几年的旧档，查看当时是如何处置的，钱粮去了何处，人员如何安置。”

武则天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苏研继续道：“光看今年的折子，看不出所以然。得把近几年的都翻出来，放在一起比对——哪年报了灾，朝廷拨了多少，地方报了多少，实际用了多少，剩下多少。一笔一笔对，总能有蛛丝马迹。”

“你倒是有主意。”武则天沉吟片刻，点了点头，“去吧。让江采薇帮你，集贤殿档案库的旧档，随你查阅。”

苏研施礼：“臣遵旨。”

武则天看了他一眼，忽然问：“你要翻旧档，是觉得这里面有隐情？”

苏研抬起头，与她对视了一瞬。他斟酌着措辞：“还未查实，臣不敢妄断。只是……去年拨了钱粮，今年灾情反而更重，这不合常理。要么是钱粮没到位，要么是防灾的工程没做，要么——是报上来的数目有问题。就是真有天灾反复，查明缘由，朝堂此次派人前去处置，也能明确方向。不管是哪一种，都得查清楚。”

武则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目光里有审视，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

“去吧。”她摆了摆手，“查清楚了，来告诉朕。”

苏研起身，退出殿外。秋月跟出来，把锦盒递还给他。他打开来，那支玉笛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他小心地合上盖子，抱在怀里，往住处走去。

下午，苏研去找江采薇。

她正在值房里整理文书，听他说明来意，放下手里的活，看了他一眼：“陛下让你来查的？”

“是。”苏研把武则天的意思转述了一遍。

江采薇没有多问，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串钥匙。钥匙是铜的，大大小小十几把，串在一个铁环上，沉甸甸的。

“集贤殿档案库，在集仙殿西侧，穿过那道月门就是。”她领着苏研往外走，一边走一边说，“里面存着近十年的奏章底稿、各部往来文书、地方上报的各类卷宗。你要查哪里？”

“陇右道。”

江采薇点了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档案库是一间独立的屋子，门是厚实的榆木，上了两道锁。江采薇打开锁，推开门，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扑面而来。屋里光线昏暗，靠墙立着一排排木架，架上码着密密麻麻的卷宗，按道、州、县分类，每摞上面都贴着标签。

苏研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堆得满满当当的架子，心里暗暗吸了一口气。江采薇点上灯火。

“陇右道的卷宗，在最里面那排架子，第三层。”她指了指方向，“你要查哪几年的？”

“从天授元年往前推，先查三年。”

江采薇点了点头，搬了张梯子过来，爬上爬下，把一摞摞卷宗搬下来。苏研在下面接着，码在桌上，不一会儿就堆了半人高。

“你先看着，”她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我去给你煮一盏茶汤来。这里头闷，别中暑了。”

苏研搬着卷宗，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。档案库里闷得很，窗户虽开着，却一丝风也没有。他闻言抬头，见她己经起身要往外走，连忙叫住：“江娘子，别麻烦了。”

“不麻烦，很快的。”江采薇说着就要去拿茶具，“这个时节喝点茶汤，最是解暑。我去取鍑来——”

“江娘子，”苏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“煮茶汤太费事了。您忙了一上午，还要为我忙活，我心里过意不去。不如……就用沸水冲点茶叶喝，省事。”

江采薇停下脚步，有些意外：“沸水冲茶叶？那能好喝吗？煮茶汤才出味，首接冲只怕又苦又涩，还带着青草气。”

苏研知道她说的不假。这个时代的茶叶是蒸青茶饼，要碾成末，加盐，有时还加葱、姜、枣、橘皮、茱萸、薄荷，一锅煮出来，咸香浓郁，和他前世喝惯的清茶隔着一千多年的距离。他是真喝不惯，只是这话不能首说。

他想了想，找了一个说辞：“我在乡间时，有见人这样喝过。乡下人家饮茶，没有这么繁琐，茶叶也是斟酌着放，免得浪费。久了倒觉得，清茶有清茶的滋味，不比煮的差。您要不信，咱们试试？茶叶少放些，苦涩味就淡了。若是有蜂蜜或糖，等茶水不烫了加一点进去，也能压住涩味。若是没有，清茶也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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