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圣寿悲欢（二）

武则天靠在凭几上，挑了挑眉：“哦？李卿家愿为首舞？”

苏研跪在殿角，看着这一切，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他隐隐觉得，这座明堂，今日注定要装下很多东西——不只是献礼的虔诚、献舞的欢腾，还有一些他还没看清的东西。

李昭德继续说道，“臣虽不才，但今日是陛下的圣寿，自当竭尽全力。”说罢，一挥手，乐师们立刻奏起了欢快的《庆善乐》。

让苏研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。

那些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朝臣们，纷纷起身，三三两两地走进殿中央的空地。他们挽起袖子，甩开袍角，开始跳起了舞。那舞姿算不上优美——有人笨拙地转着圈，有人胡乱地拍着手，有人甚至互相搭着肩膀，像孩子一样蹦跳。但每个人都跳得极其投入，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
苏研才想起记忆中读到的资料，这是唐代朝堂的风俗。在真实的唐代，包括武周时期，大臣在皇帝面前跳舞非但不是耻辱，反而是一种重要的政治礼仪。这种舞蹈被称为“踏舞”或“打令”，在朝贺与大典、宴饮场合极为常见。皇帝常常点名或“赐酒”示意大臣起舞，被点名者必须当场起舞，这象征着“君恩深厚，臣子受宠若惊”。如果拒舞，等同于抗旨不尊。

更何况，在武则天以女主称帝的背景下，这个舞格外重要：跳了，就是公开承认她的皇帝身份。任何迟疑或动作敷衍，都可能被解读为对新朝的抵触。

这也是武则天的手段——让高权重者或心怀不满的宗室当众跳舞。前者跳的是“尽忠”，后者跳的则是“臣服”。在众目睽睽下完成这场略带羞辱的表演，等于交出了一份公开的政治投名状。

李昭德舞姿最为豪放。他甩着宽大的袖子，绕着殿柱旋转，白胡子飘起来，像一只老蝴蝶。他的动作算不上优雅，但那份投入和热情，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为他叫好。

“李侍郎好舞姿！”

“再来一个！”

李昭德转了几圈，停下来，气喘吁吁地拱手：“老了老了，转不动了。”众人又是一阵笑。

狄仁杰也站起身来。他没有像李昭德那样转圈，只是走到殿中央，象征性地踏着节拍，甩了甩袖子。但他的动作很舒展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，那微微的嘴角出卖了他的心情。

姚崇的父亲姚春庭——七十多岁的老臣——也颤巍巍地站起来，跟着节拍慢慢晃悠。他跳得最慢，也最认真，每一下抬手、每一步迈出都一丝不苟，像是在完成一项神圣的使命。

苏研跪在殿角，看得入了神。

然后，武则天站起来了。

殿内瞬间安静。

“今日高兴，”她笑着说，声音里竟有几分少女般的雀跃，“朕也来与诸位同乐。”

她脱去外罩的披帛，只着衮服，在上官婉儿的搀扶下走下丹陛。乐师们立刻换了一首曲子——是武则天亲自填词的《如意娘》：

“看朱成碧思纷纷，憔悴支离为忆君。不信比来长下泪，开箱验取石榴裙。”

这首她年轻时写给高宗的情诗，此刻被谱上了轻快的曲调，少了几分哀怨，多了几分洒脱。武则天踏着节拍，舞动起来。她的舞姿并不复杂，多是舒缓的转身和优雅的抬手，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仿佛与生俱来的雍容气度。她的冕旒轻轻摇晃，珠子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是远山的铃铎。

群臣围成一圈，拍着手为她伴唱。这一刻，君臣之分似乎暂时消融了，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欢庆。

一曲终了，武则天微微喘息着回到御座，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上官婉儿连忙递上帕子，武则天接过，拭了拭额角，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。

“今日的舞，朕看得很高兴。”她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，目光落在殿角的某个位置，“苏研。”

苏研浑身一僵。

“听闻你近日在习曲？”武则天靠在凭几上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，“不知习舞没有？不若上场表演一番？”

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殿角。那些目光里有好奇，有审视，有嫉妒，也有幸灾乐祸。

苏研的心跳得厉害，他还是前世学生时期，老师经常组织学生们跳舞表演，现在情况突然，他都不知道该跳什么舞，跳的效果如何，这些思绪在心念电转间——有了，感谢前世的自己，最喜欢在B站刷各种类的视频，还关注了很多up主，把5000个关注名额都关注满了，他这次就试一试这个舞。他站起来，走到殿中央，跪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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