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暗涌

隆兴元年七月，临安。

钱塘江畔，工匠们正在烈日下挥汗如雨。陈康伯站在工地上，手里拿着一份赵构亲笔绘制的行宫图纸，指挥着数百名工匠施工。行宫的规模不大，比起汴京的皇宫简首寒酸，但赵构的要求很简单——坚固、实用、不铺张。

“陈大人，这行宫的正殿只有三间，是不是太简朴了？”负责工程的官员小心翼翼地问。

陈康伯摇头：“陛下有旨，行宫不以奢华为尚，只求稳固。你只管按图纸施工，其他不必多问。”

他转过身，望着钱塘江对岸的青山，心中感慨万千。三个月前，他还是一个流落街头的举人，如今己经是皇帝倚重的近臣。这一切，都源于他在招贤馆写下的那篇上书。

“欲复中原，必先固江南。”他喃喃自语，这是他在上书中写下的第一句话。如今，这句话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。

与此同时，应天府。

校场上，岳飞正在练兵。

隆兴元年七月的阳光毒辣得像火烤，校场上的士兵们却纹丝不动地站着，汗水湿透了衣背，没有人擦一下。岳飞站在高台上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士兵的脸。

“今日练什么？”他问身边的副将。

“回统制，今日练阵法。”

岳飞摇头：“阵法先放一放。今日练胆。”

他走下高台，来到士兵们面前。这些士兵大多是应天之战后新招募的，虽然经过了几个月的训练，但还没有上过战场。岳飞知道，没有上过战场的兵，练得再好也是花架子。

“你们当中有谁杀过人？”他问。

没有人回答。

“没有人杀过人？”岳飞环视众人，“那你们凭什么上战场？凭什么跟金兵拼命？就凭你们手里的刀？刀再快，不敢砍人也是废物！”

他走到一个年轻的士兵面前，那士兵不过十八九岁，长得虎头虎脑，但眼神中有一丝怯意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张宪。”士兵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岳飞拔出腰间的佩刀，倒转刀柄，递到他面前：“拿起刀，砍我。”

张宪愣住了：“统制，这——”

“我说砍就砍！这是命令！”

张宪咬了咬牙，接过刀，闭着眼睛朝岳飞砍去。岳飞侧身一闪，刀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。他一伸手，夺过刀，反手用刀背在张宪后背拍了一下。

“闭着眼睛砍人，砍得中吗？”岳飞把刀扔回给他，“再来！”

张宪睁开眼，这一次他没有闭眼，而是死死盯着岳飞，挥刀砍去。岳飞再次闪开，但这一次，他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
“好一点了。再来！”

就这样，岳飞一个一个地训练士兵，从早上练到中午。有人被刀背拍得嗷嗷叫，有人吓得腿软，但没有一个人退缩。岳飞知道，这些士兵缺的不是力气，不是技巧，而是一颗敢杀人的心。

中午休息时，岳飞坐在树荫下，拿出赵构写给他的信，又看了一遍。信中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，但每次读来，心中都会涌起一股暖意。

“你的背后，不仅有大宋的江山，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母亲。”

他想起母亲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裳的身影，想起母亲送他参军时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吾儿此去，当以报国为先，勿以老身为念。”

岳飞的眼眶微微泛红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。他收起信，站起身来，走向校场。

“下午练刀法！所有人，不练到刀都拿不稳，不准吃饭！”

七月下旬，秦桧在扬州安顿了下来。

赵构给了他一个“秘书少监”的闲职，品级不低，但没有实权。秦桧表面上感激涕零，心中却暗暗着急。他在金国待了两年，深知金人的实力，也深知南宋的弱点。他本以为自己带回来的“和议”条件会受到皇帝的重用，没想到赵构根本不为所动。

“陛下变了。”秦桧对身边的人说，“应天之战后，陛下像是换了一个人。”

“大人有何打算？”他的亲信问。

秦桧沉默了很久，低声道：“等。陛下现在意气风发，听不进不同意见。等他在江南待久了，自然会明白——跟金人打仗，是打不赢的。”

他开始暗中联络朝中的主和派官员，以“为国分忧”的名义，悄悄编织一张关系网。他做事极为谨慎，从不留下任何把柄，每次与人见面都是在私密场合，谈话内容从不落纸笔。

但赵构的眼线无处不在。

八月初，康履将一份密报送到赵构案头。密报上详细记录了秦桧近一个月的行踪——见了什么人、说了什么话、甚至吃了什么饭，都写得一清二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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