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丰年

中兴五年八月，汴京。

议和后的第三个秋天，中原大地一片金黄。

黄河两岸的稻田随风起伏，沉甸甸的稻穗弯下了腰。汴河上的运粮船络绎不绝，船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。汴京城中的粮仓堆得冒了尖，陈粮还没来得及吃，新粮又进来了。

赵构站在皇城城楼上，望着这座焕然一新的都城，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踏实感。三年前，他用银绢换来了和平，有人骂他懦弱，有人说他败家。但今天，他可以问心无愧地说——这三年，大宋没有浪费。

“陛下，户部的年度账册送来了。”康履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书。

赵构转身走回御书房，翻开账册。数字让他满意——国库白银储备从三年前的三百万两增加到八百万两，铜钱从五百万贯增加到一千二百万贯。市舶司的税收翻了两番，商税增加了五成。就连发行不久的中兴宝钞，也在百姓中建立起了信誉，流通越来越广。

“传陈康伯、张悫、马伸、赵鼎入宫。”

不多时，西人赶到。赵构将账册递给他们传阅，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笑容。

陈康伯率先开口：“陛下，三年休养，成效显著。中原各地，流民返乡超过百万户，开荒田地近千万亩。江南、川陕的商贸也日益繁荣。臣以为，大宋的国力己经恢复到了靖康之前的水平。”

张悫补充道：“不止是恢复。陛下推行火器、鼓励商贸、整顿吏治，许多方面己经超过了靖康之前。臣敢说，如今的大宋，比徽宗朝还要富庶。”

赵构点了点头，却没有露出得意的神色。他站起身来，走到窗前：“富了就好。百姓富了，朝廷才有底气。但朕知道，这些财富来得不容易，每一文钱都是百姓的血汗。所以，朝廷用钱更要谨慎。”

他转过身，对陈康伯说：“传旨——明年赋税再减一成。尤其是中原百姓，连年战乱，苦了太久了。让他们再喘口气。”

陈康伯犹豫道：“陛下，再减一成，国库收入……”

赵构摆了摆手：“国库现在有钱。钱放在库里不会生崽，花在百姓身上才能生崽。百姓有钱了，就会消费；消费多了，商业就繁荣；商业繁荣了，税收就增加。这个道理，朕说过很多次了。”

陈康伯不再劝阻，躬身领命。

九月，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如期举行。

这一次，参加考试的人数创下了靖康之变后的新高——五千多名考生从全国各地赶来汴京。太学的校舍住不下，许多人就在城外的帐篷里过夜。赵构命人在城郊设立临时住所，供应热水和稀粥，让考生们安心备考。

殿试那天，赵构亲自主持。试题只有一个——“论持久安邦之策”。

一个叫辛弃疾的考生引起了赵构的注意。他的文章气势磅礴，提出了“以民为本、以农为基、以商为翼、以兵为盾”的十六字方略，条理分明，见解独到。赵构特意召见了他。

“辛弃疾，你是哪里人？”

“臣祖籍山东历城，靖康之变后随家人南迁。”

赵构点了点头：“你的文章朕看过了。你说‘以民为本’，很好。但朕问你，如果蒙古再次南侵，朝廷既要养民又要养兵，钱从哪里来？”

辛弃疾不卑不亢地答道：“陛下，臣以为，养民与养兵并不矛盾。民富了，税基就大了；税基大了，军费就有了着落。反之，如果为了养兵而榨干百姓，百姓穷了，军费也无从谈起。所以，养民是养兵的基础。”

赵构满意地笑了：“好。你留在朝中，任枢密院编修。”

辛弃疾叩首谢恩。

同科及第的还有陆游、范成大等一批青年才俊。赵构将他们全部留在朝中，委以重任。他对陈康伯说：“这些人，是大宋的未来。好好培养他们，将来能替朕分忧。”

十月，赵构在朝会上提出了一个重要的议题——精简军队。

“诸位爱卿，”赵构高坐御座之上，“大宋目前有军队十五万，其中岳家军十万，各地驻军五万。每年军费开支占国库收入的三成。朕觉得，太多了。”

朝堂上一片议论。有人支持，有人反对。

岳飞出列道：“陛下，臣同意精简。岳家军中，有不少老兵己经年过西十，体力下降，不适合再上战场。可以让他们退伍回乡，分给田地，让他们安度晚年。同时，招募年轻士兵补充进来，保持军队的活力。”

赵构点头：“准了。但精简下来的士兵，不能不管。每人发放安家费五十两，分给田地五十亩，免税五年。让他们有地种、有饭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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