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隆冬

隆兴二年十一月，临安。

冬天的江南没有北方的严寒，但湿冷的空气像无数根细针，扎进人的骨头缝里。赵构站在行宫的窗前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，手中握着一封刚从北方送来的军报。

金兵撤退后，岳飞没有返回汴京，而是驻守在邓州。他用了整个秋天的时间，加固城防、整训军队、安抚百姓。邓州城的城墙被加高了三尺，护城河挖深了一丈，粮仓里堆满了从襄阳运来的粮食。

岳飞的军报写得很详细，不仅有军事部署，还有地方治理的情况。他在邓州推行屯田制，让士兵在训练之余开荒种地，既解决了军粮问题，又减轻了百姓负担。他还开设了学堂，让军中的识字的军官教士兵读书写字。

赵构读完军报，嘴角微微上扬。岳飞不仅是一个将才，更是一个帅才。他知道打仗不仅仅是刀枪的事，还是人心的事。

“传陈康伯。”

陈康伯很快赶到。赵构将军报递给他，陈康伯快速浏览了一遍，眼中露出赞许之色。

“陛下，岳飞将军在邓州经营得法，假以时日，邓州必成北伐的坚固堡垒。”

赵构点头：“朕也是这样想的。但金人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。完颜宗弼退守河北，一定在积蓄力量，来年春天必有大举南侵。我们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
他走到地图前，指着邓州、襄阳、应天府一线：“朕打算在这个冬天，把这一条防线打造成铜墙铁壁。邓州由岳飞负责，襄阳由张宪负责，应天府由牛皋负责。三城互为犄角，金兵来犯，无论攻打哪一座，另外两座都可以出兵救援。”

陈康伯沉思片刻：“陛下，三城之间距离不短，救援需要时间。臣建议在每座城中都配备快马斥候，一旦有警，半日内即可传讯。”

“准了。另外，粮草也要提前储备。朕己命人从江南调拨十万石粮食，年前必须运到襄阳。”

陈康伯领命而去。

十一月二十，临安下了一场小雪。

雪花落在西湖上，瞬间消失不见。行宫的屋顶覆了一层薄薄的白，像是披上了一层轻纱。

赵构正在批阅奏折，康履悄悄走进来，低声道：“陛下，秦桧求见。”

赵构眉头微皱。自从上次被敲打后，秦桧安分了不少，很少主动求见。今天他突然来，一定有什么事情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秦桧走进殿中，跪下行礼。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官袍，面色憔悴，看起来像是几天没睡好觉。

“陛下，臣有一件大事要奏。”

“讲。”

秦桧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，双手呈上：“这是金国完颜宗弼写给臣的密信。金国愿意与我朝议和，条件比上次宽松了许多。”

赵构接过信函，展开来看。完颜宗弼的汉文写得很不错，信中写道：“大金与大宋，本为邻邦，何必刀兵相见？今大金皇帝愿与宋帝约为兄弟之国，各守疆界，互不侵犯。宋岁赐银绢各二十万，即可罢兵休战。”

赵构看完信，冷笑一声：“兄弟之国？岁赐二十万？完颜宗弼倒是会打算盘。”

秦桧小心翼翼地说：“陛下，臣以为金人这次是诚心的。他们连吃败仗，士气低落，也怕我朝继续北伐。此时议和，条件比上次好得多。若陛下同意，南北息兵，百姓安生，社稷幸甚。”

赵构看着秦桧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问：“秦卿，你说金人诚心议和，朕问你——他们肯归还汴京吗？”

秦桧一愣。

“他们肯归还二圣吗？”

秦桧低下头，不敢说话。

“他们肯把掳走的百姓放回来吗？”

秦桧的额头开始冒汗。

赵构将信函扔在案上，声音冷得像冬天的冰：“秦卿，金人的‘诚心’，不过是缓兵之计。他们连吃败仗，需要时间休整。等他们缓过劲来，又会大举南侵。议和？议和就是送钱给他们养兵，养好了再来打我们。”

秦桧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：“陛下明鉴，臣……臣只是觉得，若能暂时息兵，对我朝也有利……”

“有利？”赵构站起身来，“秦卿，你知道什么叫‘利’吗？大宋的利，是收复中原、迎回二圣、洗刷国耻。不是苟且偷安、割地赔款、称臣纳贡。朕再说一遍——大宋不会向任何人称臣，不会给任何人纳贡。金人要打，朕奉陪到底。金人要议和，先把中原还回来！”

秦桧连连叩头，不敢再说一个字。

赵构挥了挥手：“退下吧。这封信留下，朕自有处置。”

秦桧如蒙大赦，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
秦桧走后，赵构又拿起那封信，仔细看了一遍。完颜宗弼的字里行间，确实透着一丝急切。金国连吃败仗，内部也不平静——完颜宗弼和完颜宗翰之间的权力斗争愈演愈烈，加上北方蒙古部落的骚扰，金国确实有议和的动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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