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祐西年三月,长安。
朱温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从904年昭宗被杀,到907年朱温称帝,整整三年。三年来,他杀了一个皇帝,立了一个皇帝,又杀了无数朝臣。现在,他要自己做皇帝了。
李柷坐在偏殿中,面前放着一份诏书。
禅位诏书。
柳璨站在他面前,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:“陛下,太尉说了,只要陛下签了这份诏书,太尉保陛下终生富贵。”
李柷看着诏书,没有说话。
诏书上的字写得很漂亮,是柳璨亲笔。大意是:天命己去,人心归梁,朕愿效法尧舜,禅位于梁王朱温。
效法尧舜。
李柷心中冷笑。尧舜禅让,是传贤不传子。朱温算什么东西?也配跟尧舜比?
“陛下,签吧。”柳璨催促,“这是天命所归,不可违逆。”
天命所归。
李柷心中冷笑。朱温也配谈天命?一个弑君篡位的逆臣,也配谈天命?
但他没有说出口。
“朕签。”
他拿起笔,在诏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李柷。
这两个字,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像是在刻字。
这是他最后一次以皇帝的身份签名。
从此以后,他就是亡国之君了。
“陛下英明。”柳璨拿起诏书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,“臣这就去给太尉复命。”
柳璨走后,李柷独自坐在偏殿中。
窗外,春天的阳光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但他觉得冷。
那种冷,不是身体上的冷,是骨子里的冷。是知道自己己经无路可退的冷。
“张承业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东西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。”张承业压低声音,“苏大人己经把药准备好了。只要陛下需要,随时可以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李柷说,“朕要在朱温最得意的时候,给他致命一击。”
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等朱温登基之后。”李柷说,“等他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。”
张承业点了点头:“奴婢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,从今天起,不要叫朕陛下了。”
“那叫……”
“叫王爷。”李柷说,“朕己经不是皇帝了。”
张承业低下头:“是,王爷。”
数日后,朱温在汴梁称帝,国号梁,改元开平。
消息传到长安,满朝文武都去祝贺。没有人记得,三天前,这里还是大唐的朝廷。
李柷被废为济阴王,迁往曹州。
临行前,苏婉清来送他。
她穿着素色的衣裙,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。她的眼睛是红的,显然哭过。但她的脸上没有悲伤,只有坚定。
“陛下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朕己经不是皇帝了。”李柷说,“朕现在是济阴王。”
“在臣妾心里,陛下永远是皇帝。”
李柷看着她,心中有些酸涩。
这个十三岁的少女,嫁给他不到两年,就要承受亡国之痛。她本可以嫁给一个普通人,过普通的日子。但她嫁给了他,成了皇后,又成了废后。
“朕给你的信,看了吗?”
“看了。”
“记住朕说的话。”
“臣妾记住了。”苏婉清说,“活下去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李柷点了点头。
“朕会回来的。”
“臣妾等陛下。”
李柷转身,走出偏殿。
他没有回头。他怕自己一回头,就走不了了。
张承业跟在身后,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。
“王爷,真的不带皇后一起走?”
“不带。”李柷说,“带她走太危险。朱温不会放过她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李柷打断他,“朕答应过她,一定会回来。”
张承业不再说话。
两人走出宫门,上了马车。
马车缓缓驶出长安城。
李柷掀开车帘,看着身后的城墙。长安的城墙很高,高得像是能把天撑起来。城墙上站着的士兵,穿着后梁的军服,不再是唐朝的旗帜。
城门口,那块写着“长安”的石碑还在。但长安,己经不是那个长安了。
“长安。”他轻声说,“朕会回来的。”
马车驶上官道,向曹州方向而去。
曹州在长安以东,离汴梁不远。朱温把李柷迁到曹州,是为了方便监视。
李柷知道,朱温不会让他活太久。
历史上,朱温会在908年毒杀李柷。
也就是说,他还有一年的时间。
一年。
够吗?
够了。
曹州,济阴王府。
说是王府,其实只是一座破旧的宅子。院子里长满了杂草,墙上的油漆己经剥落,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。院门口的石狮子,一个断了头,一个裂了缝。
李柷站在院子里,看着这一切,没有说话。
“王爷……”张承业欲言又止。
“叫王爷。”李柷说,“朕己经不是皇帝了。”
“王爷。”张承业改口,“这地方……太破了。”
“破点好。”李柷说,“破点,朱温才不会起疑心。”
他走进屋子,里面更破。家具缺胳膊少腿,床上铺的被子又薄又旧,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,风从外面灌进来,冷得刺骨。
地上还有老鼠屎,墙角结着蛛网。
史卷书阁 提示:以上为《新唐万疆》最新章节 第6章 禅位。爱吃金鱼馄饨的雪狼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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