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三路合围宋州，降！

天祐十七年，春。

齐州的风，裹着新抽的柳丝，拂过军营帐幔。曹州、陈州的捷报传归，三军将士磨拳擦掌，唯独李柷稳坐行宫，压着张义出兵宋州的请战。

赵石头第三次踏入大殿时，靴底的泥还没干，甲胄上的征尘未拭，满脸急切：“陛下，三千营、晋军、长安营，三军人马齐备，粮草军械堆成山，再不出兵宋州，将士们的刀都要锈了！”

李柷抬眸，指尖划过疆域图上宋州的位置，那一点，正卡在汴梁与齐州、陈州、曹州的咽喉。“急什么？”他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场力，“宋州不是曹州，更不是陈州，守将是朱友贞的死忠，要的是三路合围，断他所有念想，逼他亲手递降书，而不是咱们硬攻流血。”

一语落定，赵石头心头豁然。

当日军令传下，三路大军同时拔营，马蹄踏碎春日晨霜，朝着宋州三面压去。

周德威的晋军，从曹州南下三百余里，山路平阔，三日便抵宋州城西，甲胄映着落日，像一条铁黑色的长蛇，盘绕在城西之外，刀枪林立，连风都穿不过；赵石头的三千营，从陈州东进二百余里，两日疾驰，扼住城东，三千营的精钢盾阵列开，像一座移动的铜墙，杀气几乎要凝住城头的风；张义的长安营，路途最远，从齐州西南奔袭五百余里，历经五日风雨兼程，终于在第五日黄昏，抵达城南，扎下营帐时，炊烟与唐军旗帜一同升起，将宋州城南的最后一丝缝隙，堵得严严实实。

五日之后，宋州城下，三军会师。

两万五千唐军，列阵三面，营帐连绵十里，旌旗遮天蔽日。赵石头的三千营在东，周德威的晋军在西，张义的长安营在南，三座大营呈掎角之势，将宋州围得水泄不通——飞鸟难越，鼠窃难逃，城内的粮草、消息、退路，全被掐得死死的。

宋州城头，守将王承业被亲兵搀扶着，一步步登上城楼。

风卷着城下的喊杀声、号角声，灌进他的耳朵。

他先是望向城东，三千营的士兵个个眼神锐利，精钢长刀映着晨光，每一次挥刀的动作都整齐划一，那是从河南打到山东、从未败过的铁血之师，光是阵列的杀气，就让他腿肚子打颤；再转首向西，周德威的晋军铁甲厚重，战马嘶鸣，马蹄踏得地面都在震，晋军的悍勇，他早从战场传闻里听了无数次，那是能正面冲垮梁军精锐的狠角色；最后看向城南，张义的长安营阵型沉稳，士兵们垂眸肃立，看似不动，却藏着凌厉的锋芒，长安营的军纪，是出了名的严整，连一粒粮食都不会乱拿。

“将军……唐军三路合围，兵力至少两万五，咱们……咱们只有三千人啊！”部将李福站在他身侧，声音发颤，手指着城下密密麻麻的唐军，指节都在抖，“城墙上的弟兄们，看了一眼城外，刀都握不住了，这城，怎么守？”

王承业的脸色，从惨白变成铁青，又从铁青褪成灰败。

他低头看向城内，三千士兵，大半还是从乡野征来的壮丁，没见过这般阵仗，有的缩在墙根，有的抱着刀发呆，有的偷偷抹着眼泪，连站都站不稳。再摸向腰间的令牌，那是朱友贞亲赐的，可他心里清楚，朱友贞的龙椅，早就坐不稳了——曹州、陈州接连陷落，汴梁的屏障一个个被拔，这宋州，不过是梁国最后的遮羞布。

“将军，降了吧！”李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额头磕在冰冷的城砖上，磕出了红印，“咱们降了唐，至少能活！朱友贞那边，咱们顾不上了！老母亲在老家，妻子抱着三岁的孩儿，要是咱们死了，他们也活不成啊！”

这话，戳中了王承业的软肋。

他想起老家的老母亲，鬓发全白，拄着拐杖，总在村口等他归乡；想起妻子，夜里给他缝补盔甲，总说“平安就好”；想起刚会走路的孩儿，总奶声奶气地喊“爹爹”。可他是梁将，是朱友贞亲封的宋州守将，降唐，就是背主，就是灭族。

“不能降！”他猛地拔高声音，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，“降了唐，朱友贞会杀了我全家！我母亲，我妻子，我孩儿，全都活不成！”

“可不降，咱们今天就会死！”李福哭着喊，“弟兄们都是无辜的，他们家里也有老小！咱们守了三天，粮草只剩半仓，水也快断了，唐军再不攻城，咱们先就要饿死、渴死在城里！将军，咱们不能让三千弟兄，给朱友贞陪葬啊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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