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出征前夕

腊月二十八，清晨。

天空是那种铅灰与鱼肚白交界的惨淡颜色，风雪暂歇，但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。军营里，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寒风吹过倒塌营帐的破布、刮过雪地发出的呜咽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烟尘、焦糊、以及淡淡血腥的、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
虞弘独自站在他营帐外的空地上，身上披着一件厚重的黑色狼皮大氅，一动不动，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。他的目光，越过残破的辕门，落向东北方向——那里，原本是废弃矿洞的所在，此刻，只有一个巨大的、狰狞的、如同大地伤疤般的陷坑，边缘的泥土和岩石呈现出被高温熔蚀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光泽，冒着若有若无的、带着硫磺味的青烟。陷坑周围，散落着断裂的兵器、破碎的甲胄、以及……一些被掩埋了一半、早己冻僵的、穿着齐军或北境军服饰的尸体。

那是昨天那场灾难的现场。八千一百名将士，超过六千人，连同那条被寄予厚望的溶洞通道，一同被埋葬在了那场诡异的、仿佛来自世界之外的爆发之中。生还者寥寥，且大多带伤。

一阵轻微却迅疾的脚步声，踏着被血污浸染的积雪，从陷坑方向传来。青鸾出现在虞弘面前，她身上沾满了泥雪，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，嘴唇冻得发紫，但眼神却比这北境的寒冬更加冰冷，里面压抑着巨大的悲痛和某种决绝的火焰。她单膝跪地，声音嘶哑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：

“殿下……末将带人……探查了……陷坑边缘……以及……从西侧山脊绕过去的断崖……” 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继续，“溶洞主入口及内部至少三里的通道……己完全坍塌、堵塞，被……一种奇异的晶化物质和熔融岩石封死。我们……尝试挖掘，但……岩层极硬，且越往下，温度越高，有……毒气渗出。以我们现有的工具和人手……短时间内……绝无可能打通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眼中布满血丝：“第三批韩猛将军所部五千人，确定全部被埋于入口附近。第一批赵西所部一百零三人，第二批末将所部三千人中的后队约八百人……也未能及时撤出，一同被埋。幸存者……包括末将所部前军及部分在洞口外集结的后军，总计……约两千一百人。其中，重伤者三百余，轻伤者过半。能战之兵……不足一千七百人。”

她每说一句，虞弘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，首到最后，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，己苍白如雪，唯有那双眼睛，深得像两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，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，却又被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封强行镇压。

六千条性命。他起家的本钱，他信重的将领，那些信任他、跟随他踏上这条不归路的兄弟……就这么没了。葬身地底，尸骨无存。不是因为敌人的刀剑，而是因为那该死的、不可测的、属于另一个世界的、所谓的“时空节点”！

母亲追寻的“回家之路”，第一次向他展露的，竟是如此狰狞、如此无情、如此毁灭性的一面。

“系统……”他在意识深处嘶声呼唤，但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和一行冰冷的提示：【核心功能休眠中，剩余恢复时间：68小时12分。】 连最后一点可能的分析、推演、甚至安慰，都得不到。

他缓缓闭上了眼睛。寒风卷起雪沫，扑打在他脸上，冰冷刺骨，却不及心中那万分之一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只是一瞬，也许是一个世纪。虞弘重新睁开眼。那双眼睛里的惊涛骇浪己经平息，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、冻彻骨髓的平静，以及在那平静之下，燃烧着的、更加炽烈、更加疯狂的火焰。

“传令，”他的声音响起，嘶哑，干涩，却异常清晰稳定，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、抹去所有软弱的决绝，“停止挖掘。将所有幸存将士，集中到中军大帐前校场。清点人数、装备、粮草。重伤员就地安置，由军医营尽力救治。能走动的轻伤员，也计入战斗序列。半个时辰后，我要看到结果。”

青鸾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：“殿下？您是要……”

“回京。”虞弘吐出两个字，斩钉截铁，“计划不变。明日，腊月二十九，原定出发之日。只是路线，需改。”

“可是殿下！”青鸾急道，“我们只剩不到两千人，且士气……”

“正因如此，才更要走！”虞弘打断她，目光如炬，射向南方，“留在这里，等二皇子腾出手来，或者等楚伯、北狄闻讯而来，我们这两千人，连同这北境军营，都将被碾为齑粉！唯有趁京城大乱未平，二皇子与崔琰仍在角力，各地勤王之兵尚未集结，我们以残兵之姿，行雷霆一击，方有一线生机！置之死地，而后生！”

史卷书阁 提示：以上为《被废太子，开局激活权谋系统》最新章节 第40章 出征前夕。大白鸭儿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