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 吕布闭门（下）

败了……竟然败了……败给一个十八岁的少年，一个他曾经视若蝼蚁的废帝！这个事实，如同梦魇，日夜折磨着他。刘辩那平静却深邃的眼神，那柄黝黑沉重、古怪至极的玄铁重剑，那剑身上传来的诡异震颤与粘稠劲道，还有那少年最后的话语……“你的命，该留给天下人去评判，留给这煌煌史册去记载。是继续为虎作伥，遗臭万年；还是迷途知返，青史留名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
每一个细节，都清晰得可怕，反复在他脑海中重演。他复盘了无数次那一战的每一个回合，越是复盘，越是感到一种无力与困惑。那绝不仅仅是力量大、剑法怪那么简单。那是一种对“劲力”运用达到神而明之境界的体现，是他完全未曾触及的领域。还有那少年身上那股历经沧桑、洞悉世情的沉静气度，与年龄截然不符……

“刘辩……你究竟是谁？” 吕布喃喃自语，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，有屈辱，有愤怒，有不解，更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、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敬畏与向往。

“砰！” 他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，碗碟跳动，汤汁泼洒：“某不服！某吕布，岂能就此沉沦？！！”

怒吼在空荡的厅中回荡，更显凄怆。

就在这时，厅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张辽与高顺联袂而入。两人皆甲胄在身，风尘仆仆，显然刚从营中或城外回来。

“将军。” 张辽抱拳，看到厅内冷清景象与吕布憔悴神色，眼中闪过痛惜。高顺则依旧那副万年不变的冷硬表情，只是目光在空荡的兵器架上停留了一瞬。

“文远，恭正（高顺字），你们来了。” 吕布勉强振作精神：“营中情形如何？”

张辽沉声道：“将士们情绪尚算稳定，只是对近日流言与凉州军的排挤颇多不满。末将与高都尉己严加弹压。陷阵营折损的兵员正在补充，然精锐难寻，需时日训练。”

高顺补充道：“董相国己下令，调拨给我部的粮秣军械，比往日少了三成。理由是新败需整，减耗节用。” 他语气平淡，却透着一股寒意。

吕布脸色更加阴沉。削减供给，这是明晃晃的削权与打压了。

“将军，”张辽上前一步，低声道：“近日相国与李傕、郭氾、樊稠、张济等人议事频繁，华雄己得令，秘密调集一万大军于城东校场，粮草辎重也在集结。看动向，不日便将东出，目标恐是陈国。此事，竟未与将军商议。”

吕布闻言，眼中厉色一闪，随即化为更深的苦涩与自嘲。果然，自己己被排除在核心决策之外了。华雄？那个莽夫？董卓宁用华雄，也不用他吕布了……

“由他去吧。”吕布挥了挥手，意兴阑珊：“某重伤未愈，无力征战。相国既有安排，自有道理。”

张辽与高顺对视一眼，都看出吕布心灰意冷。张辽急道：“将军！岂可如此消沉！胜败乃兵家常事！将军武勇，天下皆知，一时挫折，何必挂怀？当振作精神，重整旗鼓，他日再战，必雪前耻！”

高顺也道：“将军，并州子弟，唯将军马首是瞻。无论将军作何决定，顺，与陷阵营七百三十二人，誓死相随。” 他的话不多，却字字千钧。

吕布看着这两位忠心耿耿的部下，心中微暖，但那股挫败与郁结之气，却难以消散。他沉默良久，忽然道：“文远，恭正，你们觉得，刘辩那日所言，劲与力之别，刚柔之道，究竟何意？”

高顺一愣，迟疑道：“末将……末将只觉得其武功诡异，劲道古怪，难以理解。”

张辽却思索片刻，道：“末将观其剑法，重剑无锋，以拙胜巧，以重压快。其劲道运转，似与寻常外家功夫迥异，更重内蕴变化。或许……真有我等未曾知晓的武学道理。”

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异彩。连张辽这般注重实战、不尚虚谈的将领，都能感觉到不同。他回想起刘辩手指轻拂戟杆，便引偏自己全力一刺；掌粘枪身，便化解横扫千钧……那种举重若轻、浑然天成的掌控感……

“某要重铸画戟。”吕布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而坚定。

“将军？”张辽、高顺皆是一怔。

“方天画戟己断，如同某之脊梁己折。”吕布站起身，尽管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眼中那消沉之色稍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偏执的锐利：“然，脊梁可断，亦可重接！戟断，亦可重铸！”

他走到空荡的兵器架前，伸手虚抚，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杆神兵的冰冷与煞气。

“传某将令：闭门谢客！自今日起，中郎将府，任何人不见！包括相国府使者，一律挡回，就说某伤势反复，需静养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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