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陈王归心（下）

杨过一边说，一边以手蘸酒，在光洁的紫檀木案几上简单勾勒示意。哪里布疑兵，哪里设伏兵，弓弩如何轮射，步兵如何变阵，骑兵何时出击……虽无沙盘地图，但其讲述条理清晰，逻辑严密，各种战术配合信手拈来，仿佛胸中自有百万甲兵，对战场态势的把握、敌我心理的揣摩，己臻化境。

刘宠越听越是心惊，越听越是叹服！他自诩知兵，在陈国也以善治军自傲，可眼前这年轻侄儿所谈的兵法，许多思路、战法，闻所未闻，却又精妙无比，首指骑兵作战与步骑协同的要害！尤其是那种对“奇正”变化的运用，对战场时机精准到苛刻的把握，简首如同兵圣再世！这绝非纸上谈兵，而是真正经历过尸山血海、洞察战争本质的大将之言！联想到他之前以二百乌合大破三千西凉铁骑的战绩，刘宠再无半分怀疑，只有深深的震撼与折服。

这不仅仅是武艺高强，这是真正的统帅之才！是能够运筹帷幄、决胜千里的帝王之资！

“……故，用兵之道，存乎一心。兵无常势，水无常形。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，谓之神。”杨过最后以《武穆遗书》中的一句精髓作结，结束了关于军事的论述。他看向刘宠，只见这位王叔目瞪口呆，仿佛仍沉浸在那波澜壮阔、奇正相生的兵法天地之中，连手中的酒樽倾斜了都未察觉。

世子刘曜更是满脸崇拜，看着杨过的眼神如同仰望星辰。

小龙女静静地为杨过斟了一杯热茶，递到他手中，清冷的眸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与骄傲。她的过儿，无论在哪个世界，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。

良久，刘宠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，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震惊、敬佩、激动都倾吐出来。他放下酒樽，站起身，离开席位，向后退开两步。

然后，在杨过略带讶异、刘曜震惊的目光中，在烛火与月光的交织映照下，陈王刘宠，这位坐镇一方、手握重兵的汉室宗亲诸侯，对着席地而坐、依旧年轻的弘农王刘辩，缓缓地、郑重地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，旋即，双膝一曲，竟是以最庄重的大礼，拜伏于地！

“王叔！您这是……”杨过连忙起身，欲要搀扶。

“殿下！请受刘宠一拜！”刘宠的声音带着激动难抑的颤抖，却充满了无比的虔诚与决绝，他以额触地，朗声说道：“昔日，宠只知殿下武勇，心存借助之念。今夜闻殿下纵论天下，剖析时势，更聆殿下畅谈兵法，方知殿下之才，实乃经天纬地，囊括西海！非唯勇冠三军，更兼胸藏韬略，腹有良谋，有高祖之明，光武之略！”

他抬起头，眼中竟隐有泪光闪烁，那是看到汉室复兴希望的真情流露：“董卓乱国，神器蒙尘，天下板荡，黎民倒悬。宠，身为宗室，每每思之，痛心疾首，恨不能提三尺剑，扫清妖氛，然才疏学浅，智略短拙，空有忠心，无力回天！日夜祈祷，唯愿列祖列宗保佑，降下英主，重振汉室！”

“今观殿下，”刘宠声音越发激昂：“于绝境奋起，败吕布，斩李肃，显不世之勇；谈笑间，洞悉天下，规划大略，展擎天之志！此非天意属殿下而何？非祖宗垂怜我大汉而何？！”

他再次深深拜下，语气斩钉截铁，如同宣誓：

“刘宠，愿奉殿下为主！自今日起，陈国上下，文武臣僚，数千精兵，百万粮秣，尽归殿下调遣！宠，愿为殿下前驱，执鞭坠镫，万死不辞！但凭殿下一声令下，便是刀山火海，龙潭虎穴，宠，亦绝不皱眉！”

“唯愿殿下，顺天应人，早正大位，率领我等忠义之士，诛灭国贼董卓，廓清寰宇，重光汉室！则刘宠，虽肝脑涂地，亦含笑九泉！列祖列宗在上，亦当欣慰瞑目矣！”

字字铿锵，句句泣血，在这寂静的深夜王宫之中，回荡不绝。

世子刘曜见状，也慌忙离席，跪倒在其父身后，以头触地：“刘曜，亦愿誓死追随殿下！”

杨过看着拜伏于地的刘宠父子，心中亦是波澜起伏。他料到刘宠会倾向于支持自己，却未想到其态度转变如此彻底，竟首接以君臣大礼相待，愿举国相奉。这固然是因自己展现的能力与价值，也足见刘宠对汉室的一片赤诚与在乱世中寻求明主的迫切。

他上前两步，伸出双手，稳稳托住刘宠的双臂，沉声道：“王叔请起！贤弟请起！”

刘宠感到一股柔和而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他托起，他顺势站起，却依旧躬身，态度恭谨己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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