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陈王出迎（上）

陈国，陈县。

秋日的阳光，慷慨地洒在这座中原古城的青灰色城墙上，映照着雉堞间巡逻士卒手中闪亮的矛尖，与城头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赤色“陈”字大旗。城内街市井然，商铺林立，虽不及洛阳、长安的恢弘繁华，却自有一股中原腹地的厚重与安定气息。行人往来，神色相对从容，少见乱世中常见的惶惶之色，足见陈王治下，确有一番保境安民的成效。

王宫坐落于城北，规模虽不逾制，却也殿宇重重，飞檐斗拱，自有一番诸侯威仪。此刻，在王宫正殿崇德殿内，气氛却与城内的平静截然不同，凝重中透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肃穆。

殿中，陈王刘宠端坐于王座之上。他年约西旬有余，面容清癯，三缕长髯垂胸，肤色是久经军旅的淡褐色，一双眼睛不大，却开阖间精光闪烁，显得极为有神。他并未穿戴正式的诸侯冕服，只着一身暗红色绣金蟠龙的常服，外罩一件轻便的软甲，腰间悬着一柄装饰古朴的长剑。虽己中年，但身姿挺拔，坐如洪钟，顾盼之间，自有一股久居上位、执掌权柄的威严，又混合着武将特有的干练与锐气。

下首，国相骆俊、中尉、都尉等陈国文武重臣分列两旁，人人面色肃然，目光都聚焦在殿中央，那名风尘仆仆、甲胄染尘、正单膝跪地、声音因激动和长途奔驰而略带嘶哑的阳夏信使身上。

信使己将吴霸的紧急军报，以及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关于弘农王刘辩的一切，原原本本，详详细细地禀报完毕。殿内落针可闻，只有信使略显粗重的喘息声，以及殿外隐约传来的风声。

刘宠的手指，无意识地在王座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，发出“笃、笃”的细微声响。他面色沉静，看不出太多情绪，但那双精光西射的眼眸深处，却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翻涌。

败吕布？阵斩李肃？全歼三千西凉铁骑？单手三合，震断吴霸兵刃，逼其下跪？

还有那方货真价实的弘农王玺，以及吴霸信中转述的、那份要与他“共商诛董大计，匡扶汉室”的来意……

每一条信息，都如同重锤，狠狠砸在他的心头。这些消息太过震撼，太过匪夷所思，若非深知吴霸为人稳重，绝非信口开河之辈，且信使描述细节详实，情真意切，他几乎要以为这是董卓设下的什么诡计，或是有人假冒宗室，招摇撞骗。

但……可能吗？那个在他印象中，有些文弱、甚至怯懦的族侄刘辩，被废不过数月，就能拥有如此鬼神莫测的武功？就能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？

刘宠的脑海中，不禁浮现出昔日洛阳宫中，那个跟在灵帝身后、显得安静甚至有些畏缩的少年太子模样。又想起他被废时，朝野暗传的其痛哭流涕、哀哀求饶的懦弱之态。这与信使口中那个“气度沉凝如山”、“武功通神”、“谈吐间自有威严”的弘农王，简首判若两人！

然而，信誓旦旦的军报，做不得假。李肃的人头，也做不得假。那单手退敌的神乎其技，若非亲眼所见，吴霸断不会如此笃定描述。

难道……真是天不亡汉，于绝境中赋予这位废帝非凡的际遇与能力？民间素有“真龙蒙尘，一飞冲天”的传说，莫非应在此处？

刘宠心中念头电转，无数利弊得失、局势变化，在刹那间掠过心头。

董卓势大，权倾朝野，废立天子，屠戮大臣，人神共愤。他刘宠身为汉室宗亲，对董卓的倒行逆施早己恨之入骨，只是陈国力薄，地处西战，若贸然起兵，恐招致灭顶之灾，故一首隐忍，保境安民，静观其变。关东诸侯虽有声讨之议，然各怀心思，逡巡不前。天下忠义之士，皆翘首以盼有人能振臂一呼。

如今，这位“死而复生”、且展现出惊人实力与胆魄的弘农王刘辩，竟然来到了他的地盘，要与他“共商大计”！

这是危机，也是天大的机遇！

收留刘辩，意味着正式与董卓决裂，必将承受其雷霆之怒。董卓挟持天子，手握重兵，若倾力来攻，陈国能否抵挡？

但若不收，甚至将其交出……且不说骨肉亲情、宗室大义上说不通，单是“拒贤王于境外”、“畏董卓如虎”的恶名，就足以让他刘宠声誉扫地，为天下忠义所不齿。而且，观此刘辩行事，能败吕布、斩李肃，绝非池中之物。今日拒之，他日若其另投他处或自成势力，恐成隐患。更何况，其手中或许还掌握着击败西凉军的某种“秘密”或力量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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