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路上传功（上）

离开伏牛山北麓那处浸满鲜血的山谷，队伍转向东南，沿着崎岖难行的山间小径，向着陈国方向迤逦而行。秋意渐深，山路两侧林木的色彩愈发斑斓浓烈，红枫如火，黄栌似金，松柏苍翠，交织成一幅幅绚丽而又透着肃杀的画卷。山风穿谷而过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卷起满地落叶，盘旋飞舞，更添几分行路的艰辛与苍凉。

队伍的行进速度并不快。尽管缴获了二百多匹战马，但其中能立刻充当骑乘的健马不过百余，且需优先保证哨探、传令以及驮运部分重要物资。大部分士卒，包括那些刚刚换上崭新铁甲、手持利刃的汉子，依然要靠双脚跋涉。山路陡峭，背负着数十斤的甲胄兵器，对新兵而言是极大的负担。不过一日功夫，许多人己显疲态，脚步虚浮，喘息粗重，队列也难免松散下来。

杨过与小龙女共乘一匹颇为神骏的黑色河曲马（从李肃亲兵队缴获），行在队伍中前段。杨过大部分时间沉默不语，目光沉静地观察着行军的队伍，留意着每一个细节。小龙女则安静地偎在他身前，气息清冷，仿佛与周遭的尘劳隔绝，但那双清澈的眸子，亦不时掠过队伍，尤其是那些夹杂在士卒中、为数不多的女眷和老弱。

廖化骑马持刀，奔前走后，不断呼喝督促，试图维持着队伍的秩序与士气。他换上了那副百炼铁甲，在秋阳下反射着幽光，显得威风凛凛，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隐忧。他看得分明，这支队伍外表虽焕然一新，甲胄鲜明，兵器闪亮，但内里依旧孱弱。绝大多数人从未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，不懂队列，不懂配合，不懂基本的战阵厮杀技巧，甚至很多人连手中的刀该如何握、矛该如何刺都不得其法。昨日伏击战能胜，全靠殿下神机妙算、鬼神般的武艺，以及地利之便。若是在平原旷野遭遇同等数量的敌军，哪怕是战力稍逊的西凉军，恐怕也是一触即溃的局面。

“殿下，”趁着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短暂休息、埋锅造饭的间隙，廖化策马来到杨过身边，压低声音，面带愧色道：“弟兄们换了行头，精神头是足了，可这行军走路、持械的架势……实在不堪入目。如此下去，莫说与董卓精锐抗衡，便是遇到稍成规模的山贼流寇，恐怕也难讨好。末将无能，虽竭力督促，然短期难见大效。”

杨过微微颔首，对此他早有预料。他跃下马背，将缰绳交给一旁士卒，缓步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坡上，目光缓缓扫过正在休息的众人。

只见士卒们三五成群，或靠着树干，或坐在石上，大多解开了甲胄透气，露出内里汗湿的单衣。有人抱着环首刀，笨拙地比划着；有人试着拉开缴获的骑弓，却因臂力不足或不得法而面红耳赤；更多人则是茫然地坐着，目光空洞，显然对未来依旧充满不确定。那些女眷（多是原黄巾士卒的家小）则忙碌着帮厨、照料伤者，神色间也满是疲惫与不安。整个队伍，缺乏一支真正军队应有的那股凝聚的“气”与悍勇的“势”。

“元俭，”杨过开口，声音平静：“你可知，为何孤能于洛阳独对吕布而不败，能于此山谷以寡击众，大破李肃？”

廖化一愣，随即肃然道：“殿下武学通神，用兵如神，此乃天授，非人力可及。”

“武学通神？用兵如神？”杨过摇了摇头，目光深远：“皆非根本。根本在于，对力的掌控，对气的运用，对势的理解。吕布力大戟猛，赤兔迅捷，然其力散而不凝，其势猛而无变，故可败之。李肃兵多将广，铁骑精锐，然其心骄而气躁，其阵僵而少谋，故可破之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廖化，也看向下方渐渐安静下来、望向他的士卒们，声音提高了几分，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：“尔等如今，有甲胄护身，有利刃在手，己非昨日赤手空拳、任人宰割之辈。然空有利器，而无运使之法；空有甲胄，而无承重之能；空有热血，而无杀敌之技。此与孩童持利剑、农夫披铁衣何异？不过徒增累赘，反受其害。”

众人闻言，面面相觑，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，或摸了摸身上冰冷的铁甲，脸上露出思索与恍然之色。是啊，昨日伏击，他们多是躲在山上推石头放箭，真到了短兵相接，若非殿下与那位仙子般的王妃神威盖世，他们恐怕早就崩溃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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