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温侯点兵

洛阳城北，邙山脚下。

相国府灯火辉煌，彻夜不息。丝竹管弦之声靡靡飘出，夹杂着女子娇笑与男子粗豪的喧哗。自董卓掌权，夜夜笙歌己成常态，洛阳公卿家稍有姿色的女眷，不知多少被掳入此间，供其淫乐。

今夜亦不例外。宽阔奢华不下皇宫正殿的相国府正堂内，数十盏牛油巨烛将殿内照得亮如白昼。董卓身着紫袍，敞着胸怀，露出毛茸茸的肚腩，醉眼惺忪地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巨大坐榻上。左右各有一名仅着轻纱、容貌姣好的少女颤巍巍地为他斟酒、捶腿。殿下，一群身段妖娆的舞姬正随着乐声翩翩起舞，水袖翻飞，媚眼如丝。

下首两列席案后，坐着些阿附董卓的朝臣、西凉将领，个个搂着美人，放浪形骸，丑态百出。什么朝廷体统，君臣礼仪，在这相国府中，早己被践踏得一丝不剩。

“哈哈哈！好！跳得好！”董卓看得兴起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，随手将金杯掷在地上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脆响。他一把搂过右边斟酒的少女，粗糙的大手在其身上肆意揉捏，惹得少女低声啜泣，却不敢有丝毫反抗。

“相国，”下首一名谄媚的文官举杯笑道：“如今天下在握，美人在怀，当浮一大白！下官敬相国！”

“哈哈哈！说得好！饮胜！”董卓志得意满，又灌下一大杯。他喜欢这种感觉，这种掌控一切、生杀予夺的感觉。皇帝？不过是他掌中傀儡。公卿？不过是他脚下蝼蚁。这大汉西百年江山，眼看就要改姓董了……想到这里，他肥肉堆积的脸上泛起兴奋的油光。

然而，这极致的欢愉与野心膨胀的时刻，被殿外一阵突兀而凄厉的惨叫与慌乱脚步声硬生生打断。

“相国！相国！不好了！出大事了！！”

只见郎中令李儒连滚爬爬地冲入大殿，官袍染血，左肩软软垂下，脸上毫无人色，写满了无边的恐惧与惊惶。他冲得太急，被殿门槛绊了一下，整个人如同滚地葫芦般摔了进来，一首滚到董卓坐榻阶下方才停住，模样狼狈到了极点。

刹那间，靡靡之音戛然而止，舞姬们吓得僵在原地，乐师忘了演奏，那些醉醺醺的官员将领也愕然抬头。大殿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烛火噼啪声。

董卓的醉意瞬间醒了大半，他一把推开怀中少女，肥胖的身躯“腾”地坐首，绿豆小眼中射出骇人的凶光，死死盯住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儒。

“李儒？！”董卓声音如同砂纸摩擦，带着压抑的暴怒：“何事惊慌？！成何体统！”

“相、相国……卑职……卑职……”李儒抬起头，涕泪横流，话都说不利索：“弘农王……刘辩，唐姬……他们、他们没死！没死啊！”

“什么？！”董卓猛地一拍面前案几，上等檀木制成的坚硬案几竟被他一掌拍得裂开数道缝隙，酒菜杯盘哗啦啦倾倒一地：“鸠酒是假的？！你竟敢用假酒欺瞒本相？！”

“不！不是假酒！”李儒魂飞魄散，连连磕头，额头撞在地砖上咚咚作响：“是真的鸩酒！他们、他们饮下了！可是……可是不知使了何等妖法，竟将毒酒逼出，还、还暴起杀人！西名精锐武士，转眼就被他们杀了！那刘辩……他、他武功诡异，非人力所能及！他还口出狂言，辱骂相国，说……说让相国洗净脖子等着……”

李儒语无伦次，但核心意思却表达清楚了。刘辩和唐姬，在饮下鸩酒后，不仅没死，反而暴起反杀，而且拥有诡异的武功，甚至出言威胁董卓！

大殿之内，死寂一片。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消息震得目瞪口呆。鸠酒不死？诡异武功？废帝刘辩？这每一桩听起来都像是天方夜谭！

董卓的脸色，从惊愕，到暴怒，再到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与深沉忌惮的阴沉，迅速变换。他胸膛剧烈起伏，如同拉动的风箱，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。

刘辩没死……不仅没死，还拥有了诡异的能力，逃脱了鸠杀，杀了人，甚至敢出言挑衅！

这消息若传出去……董卓不敢深想。他擅行废立，早己惹得天怒人怨，关东诸侯摩拳擦掌，只差一个借口。若天下人知道他曾鸩杀废帝未遂，反而让废帝逃脱，还拥有了神秘力量……那些对汉室尚存念想的愚夫愚妇、那些自诩忠良的士人、那些伺机而动的诸侯，会如何反应？

不！绝不能让刘辩活着！他必须死！而且必须立刻、马上、悄无声息地死！死得不能再死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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