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李肃追兵

洛阳，相国府。

晨光熹微，却驱不散殿内弥漫的阴郁与暴戾。沉重的血腥气混合着药石苦涩的味道，在空旷奢华的大殿中萦绕不去，替代了往日的靡靡酒香。董卓肥胖的身躯裹在一件宽大的锦袍中，敞着怀，露出毛茸茸的胸膛，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坐榻上，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他左手把玩着两颗温润的玉胆，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，显是心中怒极。

下首，数名西凉将领与谋臣屏息垂手，噤若寒蝉。殿中央，跪着刚刚从昏迷中苏醒、面色惨白如纸、被两名亲兵搀扶才能勉强坐首的吕布，以及侍立一旁、面带愧色的张辽。吕布胸前铠甲己然卸下，换上了宽松的袍服，但胸口那清晰的凹陷与包裹的厚厚白布，依旧触目惊心，嘴角犹带血丝，气息微弱。张辽则盔甲染尘，神情凝重。

昨夜弘农王府前的惊天一战，以及吕布惨败、刘辩携唐姬乘雕脱逃的消息，如同最猛烈的瘟疫，在天亮前己传遍了洛阳高层。虽然董卓严令封锁消息，但八百陷阵营的调动、吕布的重伤、张辽部的异常，岂能完全瞒住？此刻洛阳城内暗流汹涌，人心浮动，各种骇人听闻的传言不胫而走。

“废物！统统都是废物！！”董卓猛地将手中玉胆狠狠摔在地上！“啪嚓”一声脆响，玉胆粉碎，飞溅的碎片吓得近前侍立的宫女惊呼后退，瑟瑟发抖。

“堂堂飞将，勇冠三军，带着八百陷阵营精锐，去拿一个十八岁的废帝，一个弱质女流！”董卓喘着粗气，绿豆小眼中射出吃人般的凶光，戟指吕布：“结果呢？画戟断了！赤兔伤了！你自己被人打成这副熊样！还眼睁睁看着人从你眼皮子底下飞了！吕布！你告诉本相，你是干什么吃的？！啊？！”

每一声质问，都如同重锤砸在吕布心头。他脸上血色尽褪，又转为不正常的潮红，胸口剧烈起伏，牵动伤势，又是一阵闷咳，嘴角溢出血沫。他想辩解，想说那刘辩武功如何诡异，劲力如何莫测，但话到嘴边，却化为无边的屈辱与苦涩。败了就是败了，任何理由在惨败面前都苍白无力。尤其最后，他竟然还下令放走对方……此事若被义父知晓……

张辽见状，连忙单膝跪地，抱拳道：“相国息怒！吕将军身受重伤，实乃那刘辩妖法诡异，非战之罪！末将赶到时，吕将军己重伤昏迷，为防不测，这才……”

“放屁！”董卓粗暴地打断张辽，唾沫横飞：“妖法？哪来的妖法？！刘辩那小儿，在宫中时是什么德行，本相不清楚？手无缚鸡之力，见血就晕！这才被废了几天？就成武林高手了？还打败了奉先我儿？你们当本相是三岁孩童，好糊弄吗？！”

他越说越怒，霍然起身，肥胖的身躯因激动而颤抖：“定是你们这些废物办事不力，让那小儿侥幸逃脱，又怕担罪，才编出这等荒谬绝伦的鬼话！什么力大无穷，什么剑法通神，什么乘雕飞天！简首是一派胡言！”

然而，怒骂之后，董卓看着吕布那惨不忍睹的伤势，看着张辽那绝非作伪的凝重脸色，心中那丝荒诞的惊疑却如毒草般疯长。吕布的武力，他是最清楚的，那是真正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万人敌！若非遇到无法理解的强敌，绝不可能败得如此凄惨，连兵器都断了！还有那雕……李儒之前就提过“巨鸟”，难道……

不！无论如何，刘辩必须死！这个消息绝不能再扩散！必须立刻、马上，以雷霆万钧之势，将刘辩及其同党彻底抹杀，将一切“谣言”扼杀在摇篮里！否则，一个“死而复生”、“击败吕布”、“拥有神雕”的汉室正统废帝流落在外，对那些心怀异志的关东诸侯，对洛阳城内暗怀不满的士族百姓，将是何等巨大的鼓舞与旗帜？对他董卓的权威，将是何等致命的打击？

想到这里，董卓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，眼中杀机如同实质的冰霜。他缓缓坐回榻上，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，如同即将扑食的饿虎：

“刘辩小儿，必须死。唐姬那个贱人，也必须死。”

“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不，本相只要死的！碎尸万段，挫骨扬灰，方消本相心头之恨！”

他冰冷的目光扫过殿下众人，最后定格在一名站在武将班列靠前、面色白皙、三缕短须、眼神略显阴鸷的将领身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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