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洛水之畔（上）

东方天际，泛起了一抹鱼肚白，将沉沉夜幕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光亮口子。深秋的晨风格外清冷，带着洛水河畔特有的水汽，掠过枯黄的芦苇丛，发出沙沙的轻响，卷起细微的波浪，轻轻拍打着岸边的卵石。

神雕载着杨过与小龙女，在洛水南岸一处偏僻的河湾降落。这里地势略高，背靠一片稀疏的柳林，面朝宽阔的洛水，河滩上布满大小不一的鹅卵石，远离官道与人烟，唯有潺潺水声与风吹苇叶的声响，显得格外静谧，与昨夜洛阳城中的杀声震天、火光血影，恍如两个世界。

神雕甫一落地，便发出一声略带疲惫的低鸣，铁翅收拢，伏下身躯。它翅根处被箭矢擦破的伤口虽不深，但长途负重飞行，亦是消耗颇巨，此刻精神略显萎顿。

杨过扶着小龙女从雕背上跃下，脚踩在坚实的卵石滩上，微微踉跄了一下，胸腹间气血又是一阵翻腾。他强忍不适，先快步走到神雕身侧，仔细检视它翅根的伤势。只见灰色铁羽间有两处破口，皮肉翻卷，渗出的鲜血己凝固发黑，好在未伤及筋骨，只是皮肉伤。

“雕兄，辛苦你了。”杨过轻轻抚摸着神雕颈侧羽毛，眼中满是痛惜与感激。昨夜若非雕兄拼死相随，奋力突围，他二人绝难轻易离开洛阳。他撕下自己尚且完好的内衣下摆，就着清冷的洛水浸湿，小心翼翼地为神雕清洗伤口。冰凉刺骨的河水触及伤处，神雕身躯微微一颤，却未曾挣扎，只是低低呜咽一声，将头靠向杨过。

小龙女也走了过来，从怀中取出一个简陋的布包——那是从弘农王府带出的唯一物品，里面有一些金疮药与干净布条，本是唐姬闺中之物，此刻正好派上用场。她将药粉均匀撒在神雕伤口上，又用布条仔细包扎。她的动作轻柔细致，神情专注，仿佛在对待世上最珍贵的宝物。

处理完雕伤，小龙女这才转向杨过，清冷的眼眸中是无法掩饰的忧色：“过儿，你的伤……”

杨过盘膝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上，摆手道：“无妨，内力消耗过甚，加之硬撼吕布时受了些震荡，调息几个时辰便好。”他虽说得轻松，但苍白如纸的脸色、额角细密的冷汗，以及胸前、肩头、手臂上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，无不显示着他伤势的沉重。尤其是右肩被吕布戟风划开的那道口子，虽己止血，但皮肉外翻，看着颇为骇人。

小龙女不言，只是在他身后坐下，伸出双掌，轻轻贴上他后心“灵台”“至阳”二穴。精纯柔和的玉女心经真气，如同潺潺溪流，缓缓渡入杨过体内，助他宁定心神，引导自身散乱的气息。

杨过闭上双眼，摒弃杂念，运转九阴真经心法。丹田深处，那被时空枷锁封印的磅礴真气海洋，经过昨夜与吕布那场惊天动地的百招激战，尤其是最后时刻为掷剑、隔空摄物、为雕兄抵挡箭雨而强行催运，封印似乎又松动了不少。此刻在小龙女玉女真气的引导与辅助下，一丝丝远比之前粗壮、精纯的九阴真气，自封印缝隙中流淌而出，如同甘霖，滋润着他干涸受损的经脉，温养着震荡的五脏六腑，并开始自行运转周天，加速化解体内淤血与暗伤。

九阴真经号称天下武学总纲，其中疗伤篇更是精妙绝伦。杨过对此早己修炼到化境，此刻专心运功，效果显著。只见他头顶渐渐冒出丝丝白色雾气，脸色也由惨白逐渐恢复一丝血色，呼吸变得绵长深沉，周身那股因激战与伤痛而散乱的气息，重新变得凝实、内敛。

小龙女感受到杨过体内真气运行逐渐顺畅，内力开始稳步恢复，心中稍安。她维持着渡入真气的状态，同时自己也默运玉女心经，恢复自身消耗。两人功力同源，相辅相成，在这洛水之畔的静谧晨光中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循环。

时间悄然流逝。天光渐亮，晨曦穿透薄雾，洒在波光粼粼的洛水河面，泛起万点金鳞。远处的山峦轮廓变得清晰，秋叶染霜，红黄相间，倒映水中，如诗如画。偶有水鸟掠过水面，发出清脆的鸣叫，更添几分野趣与生机，与昨夜的血腥杀戮仿佛隔了无尽时空。

约莫过了两个时辰，日上三竿。杨过缓缓睁开双眼，眸中神光湛然，虽未复全盛，但精气神己恢复了六七成，内伤也被压制、化解了大半。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，气息悠长，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一道白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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