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毒酒临身

冰冷。

深入骨髓、渗透灵魂的冰冷，与五脏六腑被无形火钳反复灼烧、搅动的剧痛。

两种极端的感觉如同冰与火的交织，在杨过的意识深渊中疯狂撕咬、搏杀，将他从虚无的黑暗中硬生生拖拽出来。

“呃……”一声极度压抑的痛苦呻吟，几乎是从喉管深处挤出来。杨过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的重影，继而缓缓聚焦。映入眼帘的，是深褐色、绣着繁复连绵云纹与暗金色螭龙图案的锦帐顶。帐幔用的料子很厚实，却己显陈旧，边缘甚至有些细微的磨损。鼻尖萦绕的气息复杂而陌生：浓郁到发苦的药味、某种沉郁的檀香，以及一丝极淡的、尚未散尽的血腥气。

这不是华山之巅凛冽清新的空气，也不是古墓中常年不散的寒玉气息，更非江湖客舍里粗糙的尘土味。这是一种封闭的、衰败的、属于深宫内院或高门大户垂死之地的气味。

上一刻，他还在华山之巅与小龙女、神雕携手共看云卷云舒，下一秒他就来到了这里。

他躺在一张宽大却坚硬的榻上，身下铺着锦褥，手感细腻，却带着久未晾晒的淡淡潮气。身体的感觉异常古怪——虚弱，前所未有的虚弱，仿佛这具躯壳刚刚经历了一场掏空元气的大病，西肢百骸软绵绵提不起半分力气，经脉之中空空荡荡，曾经磅礴如海、运转如意的九阴真气，此刻竟感应不到分毫。

不，并非全无。

杨过凝神内视，心中猛地一震。在丹田最深处，他看到了一片被浓重迷雾封锁的、浩瀚无边的海！那正是他苦修数十载、己达震古烁今之境的九阴真气！此刻，这片真气海洋汇成一道道河流，在干涸的经脉中缓慢游走，勉强对抗着那焚烧脏腑的剧痛。

这……不是我的身体！

这个认知如冰水浇头，让他瞬间清醒了大半。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——触感陌生，这双手比他原本的手要白皙、修长、细腻得多，指节分明却毫无薄茧，是养尊处优的少年人的手。他下意识地动了一下右肩，却感到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——他断了十六年的右臂回来了！

就在这惊疑不定、竭力梳理混乱感知的时刻，无数破碎的画面、声音、情绪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蛮横地冲入他的脑海！

——巍峨的宫殿，丹陛之上，头戴十二旒冠冕的少年，在宦官尖细的“陛下即位”呼声中茫然无措，那是刘宏，他的父皇汉灵帝驾崩后的混乱场景……

——西凉铁骑狰狞的面甲，沉重的马蹄践踏着洛阳青石御道，一个肥胖如猪、满脸横肉的武将端坐马上，睥睨着跪伏两旁的文武百官，那是董卓……

——被一个手持方天画戟的雄伟将军粗暴地从御座上拽下，冕旒滚落，在冰冷的玉阶上磕碰出清脆又屈辱的响声，那是被废黜的瞬间……

——迁出皇宫，住进这所名为“弘农王府”实则如同精致牢笼的宅院，门外是西凉兵冰冷警惕的目光……

——一个温婉清丽、总是带着淡淡哀愁的少女面容，在记忆中最明亮的角落，她叫他“殿下”，为他抚琴，在他惊恐不安时默默陪伴……唐姬，他的王妃。

最后的记忆碎片，定格在一只幽深的酒樽，和一张带着虚假怜悯与残酷快意的白净面孔——郎中令李儒，奉相国董卓之命，前来“赐酒”。

鸠酒！弑君！

昔日在桃花岛上，杨过曾经听过郭伯母讲历史，大致知道汉末这段历史的走向，也知道董卓这个恶贼倒行逆施、祸乱宫闱、残害百姓的恶行。

“噗——！”仿佛记忆触动了身体真实的反应，杨过猛地侧身，又呕出一小口颜色发黑的淤血，肺腑间的灼痛稍减，但虚弱感更甚。鸠毒！这具身体的原主，废汉少帝、现弘农王刘辩，己经饮下了毒酒！而自己，竟在鸠杀当场的瞬间，魂穿至此？

那龙儿呢？！雕兄呢？！

这个念头如闪电划破混沌，带来更深的恐惧与焦灼。杨过强忍眩晕与剧痛，霍然转头看向身侧——

榻边，一个身着素白色曲裾深衣的少女，正以手支额，伏在榻沿，似乎昏睡过去。她云鬓微乱，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住，几缕青丝垂落，衬得侧脸苍白如纸，睫毛纤长，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，嘴角尚有一丝未擦净的暗红血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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