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双璋之喜

狄仁杰拜相的消息传来后没几日，九月初十，旬日休沐。秋高气爽，天还没亮透，苏研就醒了。

天还没亮透，苏研就醒了。他推开窗户，深吸一口气，清晨的空气带着桂花的甜香和露水的，从窗外涌进来，灌满整个屋子。远处的宫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檐角的悬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他换上干净的衣服，对着铜镜照了照，把头发梳顺，推门出去。

今日没有朝会，武则天难得清闲。苏研到集仙殿时，她刚用完早膳，换了一身常服，靠在凭几上闭目养神。秋月端了新沏的茶汤进来，茶是蒙顶石花，汤色清亮，香气清幽，此茶现在在武周的地位还是较为普通，在历史上，成为后面李唐的顶级茶之一，地位堪比后世大红袍、雨前龙井等名茶了。

武则天批了几份急报，便搁下笔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靠在凭几上，闭着眼小憩。

苏研跪坐在殿角，手里拿着一卷《汉书》，正读到《食货志》。他看得很慢，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停下来想一想，或者在边上的纸条上记一笔。

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：“太平公主到——定王到——”

苏研放下书卷，抬起头。他己经很久没见过太平公主了。自从打马球之后，太平因有孕在身，极少出门，连宫中都来得少了。他站起身，退到殿角最不起眼的位置，垂手侍立。

太平公主在武攸暨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来。

苏研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，随即垂下。

太平公主的肚子大得惊人。她穿了一件宽大的襦裙，深紫色的绸料，绣着银色的云纹，腰间系着宽松的丝带，但那肚子还是高高隆起，像揣了两个大西瓜。她走得很慢，一手扶着腰，一手被武攸暨虚扶着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，像是在走一条铺满碎瓷的路。

武攸暨走在她身侧，眼睛一刻不离她。他今日穿了一件深青色的圆领袍，腰系玉带，面容清俊，但额上沁着细密的汗珠，比太平本人还紧张。太平迈左脚，他就迈左脚；太平停一停，他也停一停。两个人的步调出奇地一致，像是练过无数遍。

武则天站起来，又喜又心疼，快步迎上去，嗔道：“这么大的肚子，怎么还进宫了？”一边说着，一边让秋月加软垫、端温热的饮子，又转头瞪了武攸暨一眼，“攸暨，你怎么不拦着？”

武攸暨苦笑，拱手道：“陛下，臣拦了，公主不听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，也带着宠溺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太平。

太平笑着说，声音轻快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：“阿娘，我几个月没来看您了，想您得紧。再说，快要生了，之后要坐月子，更进不了宫里看阿娘。趁现在还能走动，赶紧来看看。”武则天看着女儿，难得没有板着脸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。

武则天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，上上下下打量，问吃得好不好、睡得好不好、太医怎么说。太平一一作答，偶尔看一眼武攸暨，嘴角带着笑。武攸暨站在一旁，插不上话，但目光始终在太平身上，看她笑，他也跟着笑；看她皱眉头，他立刻紧张起来，上前半步，又退回去。

苏研跪坐在殿角，看着这一幕，心里觉得温暖。他想起自己的阿婆，想起那个在洛阳郊县离自己不远却不得相见的老人——不知道她秋天换季的衣物够不够，不知道何大哥上次送去的药材她用了没有，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，有没有人陪她说说话。

正想着，殿外又传来脚步声，轻快而急促。

“上官舍人到——”她今日本该在秘书省校勘典籍，听说太平进宫，便搁下手中的活计赶了过来。

上官婉儿步履轻快，一进殿就笑着说，声音清脆得像一串铃铛：“我正说这两日去公主府看你呢，你倒先进宫了。”上官婉儿时常去公主府走动，自从太平怀孕后，更是隔三差五的去得更勤快了。

太平笑道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：“我这不是怕生了之后要坐月子，更出不来嘛。趁现在还能动弹，赶紧出来逛逛。”

上官婉儿走到太平身边，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，低声说：“两个小家伙，可别折腾你阿娘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只有闺蜜之间才有的亲昵，哄着两个还没出世的孩子。

太平笑着拍开她的手，嗔道：“别摸，他们正踢我肚子呢。你一摸，踢得更厉害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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