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遥寄春晖

第二十二章 遥寄春晖（定稿）

二月初三，傍晚。

苏研刚练完笛子，送走采蘋，正打算把笛子收起来，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
李雨站在门口，搓着手，但脸上带着几分郑重。他今日不当值，换了一身干净的半旧袍子，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，像是特意收拾过。

“公子，我那个同乡明天就要往陇西去了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您上次说要给家里带东西，准备好了没？”

苏研心头猛地一跳。

他等这一天，等了整整一个冬天。

“准备好了！你等着。”

他转身进屋，从柜子里把那个包袱抱出来。包袱是用粗布包的，扎得紧紧的，外面又裹了一层油纸防潮。他把包袱放在桌上，手指在绳结上停了一瞬——这是他几个月来一点一点攒下的，每一件都是他反复思量、精心挑选的。

他一层一层打开。

“粗布两匹，”他指着最上面那层，手指抚过布面，“我托人从宫外换的。乡下人干活穿，细绢不耐磨，这个实惠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是葛布，结实，颜色染得深，耐脏。”

李雨凑近看了看，点点头：“是好布。乡下做一身衣裳，能穿好几年。”

苏研又打开第二层，是一个小布袋，袋口扎得紧紧的：“精米一石。够阿婆吃一阵子了。我本想多带些，又怕她舍不得吃，放坏了。”

第三层是几个纸包，用细绳捆着，每包上都写了字。苏研一包一包地拿出来，摆在桌上：“药材——艾叶、生姜、红枣、黄芪。都是孟医监教我备的，说老人家冬日泡脚驱寒，平日里补气血，最是实惠。艾叶泡脚，生姜驱寒，红枣补气，黄芪气虚时用。乡下买不到这么好的，我特意托太医署的孟娘子挑的。”

他打开其中一包，让李雨看里面的红枣。枣子是上好的金丝小枣，个头匀称，颜色红润，是杜若兰听说他要给祖母寄东西，特意从膳房省出来的。

李雨看着那些药材，心里暗暗佩服。他不是没见过给家里捎东西的，但像这样每一样都说得清用途、备得这样齐全的，头一回见。

苏研又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罐子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。罐子不大，用蜡封了口，外面裹着棉花，又用布包了一层。

“口脂面药，各一小罐。”他的声音低了些，“腊日陛下赏的，我没舍得用。阿婆每年冬天手都开裂，缠着布条还继续绩麻。有这个，能好过些。”

他说这话时，声音有些发紧，像是怕说多了会控制不住。李雨没接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最后，苏研从柜子最里层摸出一个布包，沉甸甸的，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十贯钱。”他说，“用布包着，扎得紧紧的。”

李雨看着那堆东西，咋舌道：“公子，您这是要把家搬回去啊？”

苏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伸手把包袱重新包好，一边包一边说：“攒了好几个月了。月俸加赏赐攒了些，日常花用了些，就省出这点。”

他系绳结的动作很慢，每一道都扎得死死的，生怕路上散了。系完最后一个结，他又检查了一遍，确认没有松动的地方，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
是一封信。

信纸是益州麻纸，裁得整整齐齐，折成方胜形。信封上用楷书写着“阿婆亲启”西个字，墨色乌黑，笔迹端正。

“这是写给阿婆的信。”他把信塞进包袱的夹层里，用手按了按，“她不识字，劳烦你同乡找个人念给她听。”

信里写的是——

“阿婆，孙儿阿牛在宫里一切都好，您别惦记。宫里吃得饱，穿得暖，孙儿还学了读书写字，先生夸孙儿进步快。这些东西是孙儿攒了好几个月的，您别省着，该用就用。艾叶泡脚，生姜煮汤，红枣黄芪熬粥喝。口脂面药冬天抹手抹脸，别舍不得。粗布做两身新衣裳，米够吃一阵子了。钱您留着花，别不舍得。孙儿在宫里什么都好，往后还会托人带东西回去。您千万保重身子，等孙儿出息了，接您来洛阳享福。”

信写得不长，大白话，没什么文采。但每一句都是他心里的话，改了又改，写了好几遍才定稿。他想说的事太多，又怕信太长了，念信的人不耐烦，阿婆听着也累。最后只挑最重要的写——报平安，说东西，叮嘱保重。

他把包袱抱起来，递给李雨，又从袖中摸出一串钱——他数过，正好二百文——塞到李雨手里。

“这是给同乡的脚钱，不能让他白跑。东西沉，路又远，这点钱不多，算我一点心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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