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喜讯传宫

第二十章 喜讯传宫（定稿）

天授二年正月二十，洛阳宫。

冬末的寒意还未散尽，宫墙背阴处仍积着残雪，但午后的阳光己经有了几分暖意，照在集仙殿的琉璃瓦上，泛着粼粼的金光。殿前广场上，几名宦官正用长竿挑去檐角的冰凌，冰碴子落在地上，碎成亮晶晶的一片。

苏研在殿角整理奏章，手指翻过一页页纸，心思却有些飘忽。正月快过完了，李雨说的那个同乡，下个月就要去陇西。他得抓紧把给阿婆的东西准备好——粗布两匹，一石米，药材几包，口脂面药各一小罐，还有十贯钱。东西都备齐了，只等着送走了。

正想着，殿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一个人，还有孩子的说笑声——但很快被压了下去，像是有人轻声提醒了一句什么。

苏研抬头，看见太平公主和驸马武攸暨并肩走进殿来。太平今日穿一件浅绯色大袖襦裙，发髻上簪着金步摇，行走间微微晃动，衬得她面色比年前红润了许多。武攸暨着深青色圆领袍衫，腰系玉带，步履沉稳，微微侧身走在太平右侧半步之后——这是驸马伴公主入宫的规矩，半步之差，尊卑自明。

两人身后，跟着一串孩子。

走在最前面的是薛崇胤，穿一身宝蓝色锦袍，腰束革带，发髻梳得一丝不苟。他步子端端正正，目光平视前方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每一步的跨度都几乎相同——这显然是教习反复训练过的。他是薛绍和太平的长子，身上承着薛家的香火，一举一动都不能失了体统。

薛崇简跟在哥哥后面，穿红色圆领袍，虎头虎脑的。他方才似乎还在说笑，此刻进了殿门，便收了声，老老实实地走着，只是那双眼睛还是忍不住西处乱看，一会儿瞄殿顶的藻井，一会儿看两侧的铜鹤灯。走在他身边的永和县主武灵宁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，他便收回目光，专心看路。

万泉县主薛婉被乳母抱着，穿一件粉色小襦裙，发顶扎了两个小髻，系着浅碧色绢带。她手里还攥着那盏上元节的小兔子灯，灯纸己经皱得不成样子，兔子耳朵耷拉着，肚子上的破洞又大了一圈，但她攥得紧紧的，不肯撒手。她窝在乳母怀里，安安静静的，不哭不闹，只是偶尔探头看看前面的哥哥姐姐。

永和县主武灵宁走在薛崇简身侧，穿月浅粉裙裳，梳双丫髻，发带系成蝴蝶结。她一手拉着妹妹新安县主武灵觉的手，一手轻轻放在身前，步子小小的，稳稳的。穿浅绿色小袄，梳着和姐姐一样的双丫髻，只是发带系得松些，走几步就要歪一歪。她跟在姐姐身边，好奇地东张西望，但手被姐姐拉着，跑不出去。

苏研注意到，武攸暨走路时微微侧身，让太平先走半步；上台阶时，不自觉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太平的胳膊，又缩了回去。太平回头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弯了弯，没有说话，但脚步放慢了些，等他跟上。

两人之间的距离，比上元节那晚又近了一些。

苏研低下头，继续整理奏章，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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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儿臣给母皇请安。”

太平在殿中站定，盈盈下拜。她今日跪拜的动作比平日缓了些，腰弯下去时，武攸暨在旁边微微动了动脚步，像是想扶，又忍住了。

孩子们也跟着行礼。薛崇胤最先跪下，动作利落，额头触地时双手交叠在前，姿势标准得像是从礼仪书上拓下来的：“外孙崇胤，叩见皇祖母，愿皇祖母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
薛崇简跟着跪下，声音比哥哥响亮得多：“外孙崇简，叩见皇祖母！”他跪得急，膝盖磕在金砖上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，自己却像没事人一样，笑嘻嘻地抬起头。

乳母抱着万泉县主上前，将她放在地上。小人儿站稳了，学着哥哥的样子福了福身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皇祖母万福。”声音含糊，但礼数到了。

永和县主武灵宁拉着妹妹新安上前两步，松开手，自己先福了一福：“皇祖母万福。”然后轻轻按了按新安的肩膀。新安仰着脸看了看姐姐，也跟着福下身去，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，听不太清，但那动作做得认认真真，腰弯下去，手交叠在身前，虽然歪歪扭扭的，倒也没出错。

武则天放下朱笔，靠在凭几上，看着这一大家子，目光难得柔和。她的视线在太平身上多停了一会儿——女儿今日气色确实好了许多，脸颊上有了红润，不像刚嫁过去时那样苍白寡淡，眉宇间那团化不开的郁色也淡了几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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