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六章 入宫见驾

三月初一，清晨。

京城里的喊杀声己经平息，但空气中仍然弥漫着血腥气和焦糊味。萧长风骑马穿过长街，两侧的百姓躲在门后偷偷张望，眼神里有恐惧，有好奇，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。

皇宫的大门敞开着。王伦带着几个残余的太监跪在门口，浑身发抖。

“节度使！”王伦磕头，“陛下在里面等着您。”

萧长风翻身下马，看着这座巍峨的宫城。一年前，他灰溜溜地从这里逃出去，差点丢了性命。一年后，他带着大军走了回来。

“带路。”

王伦爬起来，小跑着在前面引路。穿过一道道宫门，走过长长的甬道，萧长风终于来到了皇帝的寝宫。

寝宫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。赵元朗躺在床上，盖着厚厚的被子，脸色蜡黄，眼窝深陷，整个人瘦得脱了相。如果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，几乎以为是一具尸体。

“陛下。”萧长风站在床前，拱手行礼。

赵元朗慢慢睁开眼睛，浑浊的目光在萧长风脸上停留了很久，才哑着嗓子开口：“你来了。”

“臣来了。”

“来救朕，还是来杀朕？”

萧长风沉默片刻：“臣来清君侧。”

赵元朗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，笑得浑身颤抖，笑到最后变成了咳嗽。王伦赶紧上前给他顺气，好半天才缓过来。

“清君侧……”赵元朗喃喃重复，“朕这个皇帝，当得窝囊吧？”

萧长风没有说话。

“张廷玉劝过朕，朕没听。”赵元朗眼中流出浑浊的泪，“他让朕提防白元启，朕觉得他危言耸听。他让朕重用你，朕怕你功高震主。他死了，朕才知道，他说的一切都是对的。”

“陛下现在知道了，还不晚。”

“不晚？”赵元朗苦笑，“朕的身体朕清楚，活不了几天了。萧长风，朕问你一句话，你要如实回答。”

“陛下请问。”

“你来京城，是为了救朕，还是为了这个皇位？”

寝宫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。王伦低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萧长风看着赵元朗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臣来京城，是为了杀白元启，还天下一个太平。至于皇位……臣没有想过。”

赵元朗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突然笑了：“你没有想过，但别人会替你想。朕死了，谁来当皇帝？朕的儿子才三岁，让他当皇帝，跟朕当皇帝有什么区别？”

“陛下……”

“朕知道。”赵元朗打断他，“朕当了三年傀儡，不想让儿子再当傀儡。萧长风，朕有个请求。”

“陛下请说。”

赵元朗从枕头下摸出一卷黄绫，递给萧长风：“这是朕的传位诏书。”

萧长风接过来展开，瞳孔猛地一缩。

诏书上写着：传位于北川节度使、镇国公萧长风。

“陛下！”萧长风猛地抬头，“这万万不可！”

“有什么不可的？”赵元朗平静地说，“朕的儿子当不了皇帝，宗室里也没有一个能撑得起这个江山的人。你萧长风有本事、有民心、有兵马，这个皇位，你比任何人都合适。”

“臣是外姓，名不正言不顺。强行登基，天下人会怎么说？”

“天下人怎么说，重要吗？”赵元朗看着他，“你萧长风在青州被人骂乱臣贼子，不也照样打过来了？怎么到了皇位面前，反而怕了？”

萧长风沉默。

“朕不是在施恩，是在还债。”赵元朗声音越来越弱，“朕欠张廷玉的，欠你的，欠天下百姓的。这辈子还不了了，只能用这种方式……”

“陛下。”萧长风握紧手中的黄绫，“这个诏书，臣不能接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臣不想当第二个白元启。”萧长风抬起头，“白元启控制陛下，把持朝政，天下人都骂他。臣如果接了这道诏书，不管臣做得多好，天下人都会说臣是篡位者。到那时候，臣说的话，做的事，还有人信吗？”

赵元朗愣住了。

“陛下还活着。”萧长风说，“只要陛下还活着，这天下就还是赵家的天下。臣会尽全力给陛下治病，哪怕多撑一年、一个月、一天。等陛下龙体康复，再慢慢整顿朝纲，选贤任能……”

“朕治不好了。”赵元朗摇头，“御医说了，五脏六腑都坏了。白元启给朕下了三年的毒，大罗金仙也救不了朕。”

“那就多撑一天是一天。”萧长风说，“一天之内，臣可以做很多事。”

赵元朗看着他，眼中突然有了光。那是绝望深处的一点星火，微弱却顽强。

“好。”赵元朗闭上眼睛，“朕就再撑几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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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寝宫出来，萧长风站在台阶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“节度使。”王伦跟出来，欲言又止。

“有话首说。”

“节度使为什么不接那道诏书？”王伦压低声音，“陛下的身体确实不行了，最多撑一个月。到时候皇位空悬，天下大乱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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