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许文昭的棋盘

吴同知倒台后的第七天，郡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
此人姓杜，名景明，三十出头，生得白白净净，一双桃花眼总是笑眯眯的，看起来人畜无害。他的官衔是“户部员外郎”，从五品，比萧长风还高半级。此番前来平阳郡，名义上是“核查屯田账目”，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——这是冲着萧长风来的。

杜景明进城那天，周培源亲自出迎，萧长风也去了。站在郡守府门口，他看着那个从轿子里下来的年轻官员，心里莫名生出一丝警惕。

“萧通判？”杜景明走到他面前，笑得一脸灿烂，“久仰大名。本官在京城就听说过你，北川县的能吏，一年时间把穷县治理得井井有条，厉害，厉害。”

萧长风抱拳：“杜大人过奖。下官不过是尽本分而己。”

杜景明摆摆手：“谦虚了。本官这次来，还要多多向萧通判请教。屯田的事，你比本官熟。”

萧长风心里冷笑。请教？怕是来找茬的吧。

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杜大人客气了。若有需要，下官定当全力配合。”

杜景明点点头，跟着周培源进了郡守府。

萧长风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
回到通判府，他把杜景明的事跟慕如雪说了。慕如雪听完，眉头微蹙。

“户部员外郎，正五品，专门跑下来查屯田？”她摇摇头，“不合常理。屯田是地方的事，户部顶多年终审核，从没有派员专查的先例。”

萧长风点点头：“我也觉得不对劲。他是冲我来的。”

慕如雪想了想，道：“许文昭的人。”

萧长风早有预料，但听慕如雪说出来，心里还是沉了沉。

“他想干什么？”

慕如雪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。你小心些，这段时间做事要格外谨慎，不能让他抓到把柄。”

萧长风点点头。

第二天，杜景明就上门了。

他带着两个书吏，笑吟吟地进了通判府，说是要“核对屯田册子”。萧长风让人把册子搬出来，堆了满满一桌子。杜景明也不嫌多，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，时不时问几个问题。

萧长风在一旁陪着，看着他翻册子。翻到一半，杜景明忽然抬起头，笑道：“萧通判，你这册子上记的，跟本官带来的数据对不上啊。”

萧长风心里一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哦？哪里对不上？”

杜景明指着册子上的一处：“这里，平阳县屯田五千三百亩，亩产一石二斗，共产六千三百六十石。可本官手里这份平阳县的报账，屯田只有西千八百亩，亩产九斗，共产西千三百二十石。差着两千多石呢。”

萧长风接过册子一看，心里暗骂。这分明是前任留下的烂账，他还没来得及清理。杜景明一上来就揪住这个，摆明了是来找茬的。

他镇定道：“杜大人，这份册子是前任通判留下的，下官接手后还没来得及核实。若是有误，下官愿重新清查。”

杜景明笑了：“重新清查？萧通判，你这通判当了快半年了，连账都没核清？”

萧长风沉默。

杜景明站起身，拍拍他的肩膀：“萧通判，本官不是来为难你的。只是这账目对不上，本官回去没法交差。这样吧，给你半个月时间，把这账查清楚。查清楚了，咱们都好说。查不清楚——”他笑了笑，“那本官只能如实上报了。”

说完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。

萧长风看着那一堆册子，脸色铁青。

慕如雪从屏风后转出来，拿起那本册子翻了翻，轻声道：“他是故意的。”

萧长风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他知道这是前任的烂账，知道你没来得及清理，特意挑这个来压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半个月时间，根本不够查清七个县的屯田。”

萧长风忽然笑了：“我也知道。”

慕如雪一怔：“那你笑什么？”

萧长风看着她：“我在想，许文昭这步棋，走得挺妙。让我查账，查不出来是我无能，查出来了得罪人。左右都是坑。”

慕如雪点点头：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萧长风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天空。

“半个月，够了。”

慕如雪一愣：“够什么？”

萧长风转身，嘴角勾起一丝笑意：“够我给他演一场戏。”

接下来的日子，萧长风开始“查账”。

他每天早出晚归，带着人去下面几个县跑，亲自丈量屯田，亲自核对产量。杜景明派来的人跟着他，美其名曰“协助”，实际上是监视。

跑了五天，萧长风发现了一个问题——平阳县的屯田，确实有问题。但问题不在产量上，而在田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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